終於,那麵具中年人慢慢吐出一口氣,抬手摘下了臉上的半張青銅麵具。

麵具底下,是一張有些消瘦的中年臉,眼尾有道舊疤。

看著不像什麽商人,倒更像那種在舊黑市和遺跡邊上混了很多年的老油子。

“我姓周。”

“別人叫我周七。”

他看著楚舟,“既然你把東西擺出來了,那我也給你一句實話。”

“拆雷路的人,不是我們。”

“至少,不全是我們。”

楚舟眼神微微一凝。

“繼續。”

周七看了眼桌上的雷紋石,聲音低了些。

“我們這條線,做的是收、驗、轉。”

“有人把東西送進來,我們驗真假、驗層級,再決定往哪邊轉手。”

“真正最上麵那幾隻手,不在京西,也不在我們這層。”

“你想找拆路的人,往下問沒用,得往上找。”

楚舟聽完,沒有立刻信,也沒有立刻反駁。

因為這話,半真半假最難聽。

“那喂殘篇呢?”楚舟問。

周七沉默了一下。

“有。”

“殘篇出去,確實有人拿去練,也確實有人故意放出去試人、喂人、養線。”

“這行裏,有人靠這個篩能活下來的苗子,也有人靠這個找同源傳承的持有者。”

聽到這兒,楚舟腦子裏立刻閃過薑晚。

她那門殘篇,就是這麽來的。

而像她這樣的人,恐怕不止一個。

想到這裏,他眼神一點點冷了下來。

“誰在做這件事?”

周七看著他,慢慢搖了搖頭。

“名字我不能說。”

“說了,我活不過今晚。”

楚舟剛想繼續逼,旁邊一直沒怎麽動的陸沉舟忽然開口了。

“那就說你能說的。”

周七看了他一眼,又看向楚舟,最終道:

“京西這邊,隻是外口。”

“真正往上接的,是一場拍賣。”

楚舟眼神一動。

“拍賣?”

“對。”周七點頭,“不是明麵的拍賣,是內場。”

“能進內場的,不是有錢就行,還得有東西、有資格、有引路人。”

“你手裏這塊雷紋石,再加上那枚黑牌,已經夠敲到門口了。”

他說到這裏,語氣頓了頓,隨後繼續往下說:

“三天後,京西舊平碼頭下麵,會開一場夜拍。”

“你們要是真想往上摸,那是最快的路。”

“舊平碼頭?”

楚舟聽到這四個字,眼神立刻沉了一點。

他之前和陸沉舟在院子裏推過幾次,京西舊城區裏最像“門”的地方,無非也就是舊書巷、舊器街、舊平碼頭這幾個。

現在周七直接把其中一個點出來,等於把原本模糊的方向,一下子釘實了。

周七看著楚舟的反應,低聲說道:“對,就是那兒。”

“平碼頭上麵早廢了,白天看著就是一片爛倉庫和舊吊架,偶爾有些人去那邊做舊貨轉運。真正的門,在下麵。”

楚舟沒有立刻往下接,而是先看了一眼陸沉舟。

陸沉舟神色沒變,目光卻很穩,顯然也在判斷周七這話有幾分真。

周七知道他們在想什麽,扯了扯嘴角。

“我知道你們不可能全信我。”

“可你們手裏帶著雷紋石,今晚又順著舊書巷摸進來,說明你們不是衝著小打小鬧來的。”

“既然這樣,我也沒必要拿一個一戳就破的假口子糊弄你們。”

楚舟終於開口:“那夜拍怎麽進?”

周七抬手,輕輕點了點桌上的黑色徽記。

“這牌,是半張臉。”

“有它,能證明你摸過舊路,也能讓守門的人願意多看你一眼。”

“可光有這個,還不夠。”

楚舟皺了下眉:“還差什麽?”

“差引路人,也差貨。”

周七說到這裏,目光再次落在那塊黑色雷紋石上,眼神明顯比之前更深了些。

“雷紋石這種東西,已經夠當貨了。”

“可問題在於,你要是真把它帶去夜拍,盯上你的就不隻是外層的人了。”

楚舟聽明白了。

夜拍確實是最快的路。

可同時,也是一腳踩進旋渦中心的路。

帶著雷紋石進去,等於主動告訴所有盯著這條線的人。

他來了,而且手裏真的有關鍵東西。

這已經不是“敲門”了,而是直接舉著火把往狼窩裏走。

可越是這樣,楚舟反而越平靜。

因為他很清楚,到了這一步,再想不驚動任何人,已經不現實了。

與其在外麵一層層摸,最後還可能把線摸斷,不如狠狠幹脆一點,直接把最上麵的人逼出來。

想到這裏,楚舟看著周七,淡淡問了一句:

“你說的引路人,是你們這邊給,還是得我自己找?”

周七輕輕笑了。

“要是我們能隨便往裏送人,這條線早亂了。”

“引路人不是指定的人,是‘有人願意替你擔’。”

楚舟眉梢微挑。

“說直白點。”

周七點了點頭,往下解釋。

“夜拍這種地方,怕混進來假客,也怕人死在裏麵沒人收尾。

所以能進去的,不是有牌就行,還得有人替你掛名。

出了事,掛名的人要麽把你撈出來,要麽跟著一起埋。”

這下,楚舟徹底聽懂了。

說白了,就是擔保。

而且不是普通擔保,是拿命和後路一起押上的那種。

楚舟本來還想繼續問,周七卻先一步看向陸沉舟。

“這位朋友要是願意給你掛名,那倒省事。”

楚舟聞言,也側頭看了陸沉舟一眼。

陸沉舟站在一旁,神色依舊平淡,像是從頭到尾隻是來旁聽的。

可楚舟知道,周七這句話一落,這人今晚就算是真被推到台前了。

果然,周七繼續說道:

“你雖然藏得深,可氣息收得再幹淨,也瞞不過我。”

“你不是學生,也不是普通保鏢。”

“你這種人,願意陪著一個小子摸進這兒,本身就說明很多問題了。”

小廳裏很安靜。

楚舟看著陸沉舟,心裏卻並不意外。

京西這種鬼地方,周七要是連陸沉舟這種人都看不出點門道,那他也不配坐在這裏接外口了。

陸沉舟被點出來之後,沒有急著回應,隻是淡淡問了一句:

“我要是給他掛名,能拿到什麽?”

周七聽到這句,反而笑了。

“果然是明白人。”

“掛名的人,不白擔。”

“夜拍裏若有合適的貨,你能優先看一輪。若是真摸到了核心口子,往上遞一句話,也會先遞到你這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