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來的三天,楚舟幾乎把所有能擠出來的時間都榨幹了。
白天去雷池。
回來之後研究黑色雷紋石和父親留下的第二道鎖。
夜裏再把係統空間裏的藥劑重新整理一遍,順便試著煉了兩輪新的底牌。
整個過程裏,他幾乎沒怎麽出學校,也沒再去京西那邊露過臉。不是因為謹慎過頭,而是這三天本來就很關鍵。
舊平碼頭的夜拍既然擺在三天後,那這三天裏,他能多穩一點,就多一分活著出來的把握。
陸沉舟這邊也沒閑著。
第二天晚上,他就給楚舟帶回來一張很舊的地圖,還有一份手寫的碼頭結構草圖。
圖不算完整,但能看出舊平碼頭地麵上有哪些廢倉、哪些吊架是空的、哪些地方過去曾經有地下轉運口。
“夠了。”楚舟看著那張圖,輕輕點了點頭,“我們進場的時候,至少不會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。”
陸沉舟坐在桌邊,抬眼看了他一眼。
“先別高興得太早。”
“這些圖隻能說明平碼頭上麵是什麽樣,下麵真正夜拍那一層會改成什麽樣,誰也說不準。”
楚舟嗯了一聲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上麵的圖是拿來撤的時候用的。”
陸沉舟聽完,目光微微一頓,隨後才緩緩點頭。
“這話還算清醒。”
他說完,把另一張紙推到楚舟麵前。
“這是我這兩天摸到的名字。”
楚舟低頭一看,上麵隻寫了寥寥幾行。
葉家,葉重山。
魂家,魂二。
南嶺商盟,顧七娘。
還有最後一個,被陸沉舟單獨圈出來的名字。
“崔照骨”。
楚舟看到這個名字時,眉梢輕輕一動。
“這是誰?”
陸沉舟靠在椅背上,語氣很淡。
“藏經會在清京西口這一帶的一個老聯係人。明麵上做的是舊貨和遺器轉手,暗地裏專接殘卷、古譜、禁書的中間口。”
“周七能把門給我們開到這一步,說明他最多是外圈。崔照骨這種人,才算真正碰到內層邊緣。”
楚舟聽到這裏,目光在那名字上停了兩秒。
“那三天後的夜拍,他會出現?”
“八成會。”
陸沉舟點了點頭。
“而且多半不隻是出現那麽簡單。舊平碼頭這場夜拍既然是內場,崔照骨這種人,很可能就是負責篩人和驗貨的。”
楚舟把那張名單收了起來,心裏已經大概有數了。
這三天,他不是完全沒有被人盯著。
葉家的人還在遠遠看。
有一次楚舟剛從雷池出來,就看見遠處樹蔭下站著個穿灰色長衣的男人,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很久。
等他真看過去時,對方又像什麽都沒發生一樣走了。
還有一次,林樹來敲門,壓著嗓子跟他說:“有人在宿舍區打聽你這兩天去沒去京西。”
楚舟聽完,隻回了一句:“讓他們繼續打聽。”
林樹當時表情有點發愣,隨後才反應過來,這種時候越是慌,越像有事。
越不在乎,別人反倒更拿不準。
第三天傍晚,天還沒徹底黑,陸沉舟就來敲門了。
他今天穿得比上次進京西還更普通,一件舊夾克,腳上甚至踩了雙有點磨邊的靴子。
要不是楚舟知道這人是誰,單看外表,頂多覺得是個來舊城區辦事的中年武者。
楚舟也差不多。
臉沒怎麽遮,隻是用一瓶藥劑把氣息略微壓亂了些。
再加上換了套不太起眼的深色衣服,整個人看著就比平時那副“清京新生第一狠人”的樣子平了很多。
陸沉舟進門先掃了他一眼。
“行,至少不像明晃晃去砸場子的。”
楚舟笑了笑。
“我本來也沒打算一進門就狠狠幹……動手。”
陸沉舟看著他,眼神裏滿是“我不信”。
楚舟隻當沒看見,拿起桌上的黑色徽記和半張紙角,確認都收好了,才站起身。
“走?”
陸沉舟點頭。
“走。”
兩人出校的時候,天色已經暗到剛剛好。
不早不晚。
早了,舊平碼頭那邊很多明麵上的人還沒散,太紮眼。
晚了,內場若真有固定時間點,遲了容易出問題。
一路到了京西,氣氛明顯和前兩天不一樣。
楚舟上次來時,這邊更像一片舊城區裏的雜亂暗巷,熱鬧歸熱鬧,至少表麵上還能看出是人活著的地方。
今天則不同。
從他們踏進京西外圍開始,就能感覺到一種很奇怪的收束感。
很多原本開著的鋪子提前關了門,街上的人流也不算多,可每一個還留在外麵的,看著都不太像普通人。
有些人是站著看風。
有些人是假裝喝酒。
還有些人靠在廢牆邊抽煙,眼神卻一直在來往人身上掃。
舊平碼頭的方向,更是比平時安靜得多。
那一大片原本用來堆舊貨和吊運廢器的區域,今晚幾乎沒什麽正經搬運工。
遠遠看去,黑色吊架和塌了一半的舊倉像一排排死掉的巨獸,隻有零星幾盞鎢燈還亮著,把地麵切成一塊塊明暗不勻的影子。
楚舟和陸沉舟沒有直接往中心去,而是先順著外圍繞了一圈。
走到一處廢倉後麵時,陸沉舟才低聲開口。
“看到了沒?”
楚舟順著他視線瞥過去。
在八碼頭靠北那排舊鐵軌邊上,站著兩個人。
其中一個穿著白色長風衣,肩背很直,臉色淡得像是來夜裏散步。
楚舟隻看了一眼,就認出來了。
葉玄。
而他旁邊那個年紀更大一些的男人,五官和葉玄有三分相像,氣息卻沉得多,站在那裏像一把插在地上的老刀。
“葉重山?”楚舟低聲問。
“應該就是他。”
陸沉舟點頭。
“葉家這次來的人,比我們想的還直接。”
楚舟眼神輕輕沉了下去。
葉玄會來,他不意外。
可葉重山這種級別的人也親自到場,那說明這場夜拍裏的東西,或者說這場夜拍本身,對葉家來說都很重要。
“魂家的人呢?”
陸沉舟下巴朝另一側輕輕一抬。
楚舟順勢看去,在靠近水道的一處斷樁邊,看到一個披著黑色鬥篷的人影。
那人身形偏瘦,站得極穩,鬥篷帽簷壓得很低,看不清臉,可身上那股陰冷的味道卻很明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