麵具中年人沒有立刻回答,反而先問了一句:

“牌從哪來的?”

楚舟神色不變:“舊路邊上撿的。”

中年人聽完,像是輕輕笑了一聲。

“會這麽說的人不少。”

“可最後不是死在路邊,就是死在自己嘴硬上。”

楚舟看著他:“那你是想聽真話,還是想聽你願意相信的話?”

這句話一出口,周圍幾個人都停了停手裏的動作。

連站在後麵的陸沉舟,都輕輕抬了下眼。

中年人則安靜了兩秒,才緩緩開口。

“有點意思。”

“那你就說說,你手裏這塊牌,值幾分真?”

楚舟沒有正麵回答,而是反問:

“你們既然認這塊牌,說明它本身就能證明點東西。至於我從哪拿到的,重要嗎?”

中年人看著他,沒說話。

楚舟繼續往下說,語氣依舊很平。

“對我來說重要的,是這條路還通不通。”

“對你們來說重要的,應該是我為什麽拿著它,為什麽會找到這裏,又為什麽偏偏是現在來。”

廳裏更安靜了。

麵具中年人那雙露在外麵的眼睛,終於認真了幾分。

“你不是來買書的。”

“也不是來賣書的。”

他說完,盯著楚舟,“你是來查東西的。”

楚舟沒有否認。

“對。”

“那你來錯地方了。”中年人聲音冷了一點,“這裏不接官家的探子,也不接世家的耳目。”

楚舟聽到這話,反而笑了。

“我要真是探子和耳目,今晚就不會用這種方式進門。”

“再說,我查的東西,對你們來說未必是壞事。”

這句話一落,麵具中年人的目光微微閃了一下。

“說來聽聽。”

楚舟看著他,沒有再繞,直接把關鍵字拋了出去。

“我查一條被拆過的雷路。”

“查一把失了主人的鑰。”

“也查,誰在這些年裏一直拿拆開的東西,往外喂人。”

“現在,你還覺得我來錯地方了嗎?”

他每說一句,廳裏的氣氛就沉一點。

等最後那句“往外喂人”說完,最裏側那個正在翻卷軸的老頭手明顯停了一下。

另一個靠著柱子的青年則抬起頭,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到了楚舟身上。

有反應。

而且反應不止一個。

楚舟心裏更穩了。

他知道,自己今晚這一腳,至少踩進了水裏。

麵具中年人盯著楚舟看了很久,聲音終於比剛才更低了些。

“年輕人,說這種話,是要付代價的。”

楚舟點頭:“我知道。”

“可我既然來了,就沒打算空著手回去。”

這時,一直站在後麵的陸沉舟忽然淡淡開口了。

“你們也別裝了。”

“能認這牌、認紙角、認舊路的人,不可能不知道‘被拆過的雷路’是什麽意思。”

他這一句,比楚舟更直接。

麵具中年人慢慢把目光移到陸沉舟身上,眼神裏終於多了點真正的警惕。

“你又是誰?”

陸沉舟站在原地,神色平靜。

“陪他來問路的人。”

中年人冷笑一聲:“能站到這裏,還一句多餘的話都不說,你覺得我會信?”

陸沉舟也笑了一下。

“你信不信都無所謂。”

“我隻提醒你一句,今晚要是還拿這套試來試去的廢話拖時間,外麵盯著這小子的人,怕是很快也會聞到味兒。”

這句話一出,麵具中年人眼神頓時一沉。

他顯然聽懂了。

楚舟不是一個人來的,也不是單純來試探舊路的無名小子。

他背後有追著的尾巴,而且那些尾巴,多半不幹淨。

這意味著,今晚這件事拖不得。

要麽現在把人打發走。

要麽趁還有主動權時,盡快做判斷。

他沉默了片刻,終於轉頭對旁邊那女人道:“封門。”

女人一句廢話沒有,轉身就往樓梯口走去。

很快,上麵傳來一聲輕響,像是暗門又重新合上了。

廳裏更靜了。

中年人這才重新看向楚舟,聲音也不再像剛才那樣繞。

“你想查拆雷路的人,查鑰,查喂殘篇的路子。”

“那你手裏,總得有點夠格的東西。”

“否則,你拿什麽證明自己不是來白撞門的?”

楚舟聽到這裏,知道真正的交換開始了。

他今晚來,不可能一點東西都不露。

問題隻在於,露多少。

於是他想了想,抬手摸出那枚黑色雷紋石,放到了桌上。

石頭一落下,廳裏立刻就變了。

不是誰驚呼,也不是誰站起來,而是那種原本藏得很深的注意力,一下子全被拉過來了。

最裏側那個翻卷軸的老頭直接抬起了頭。

靠柱子的青年站直了些。

連麵具中年人的呼吸,都像輕了一下。

因為這東西,他們顯然認得。

或者說,至少見過同類。

楚舟一直在觀察眾人的反應。

這一看,心裏立刻明白了。

“果然。”

“這地方,和主傳承線脫不了關係。”

麵具中年人盯著那塊雷紋石,過了好幾秒,才緩緩問:

“你從哪拿到的?”

楚舟沒有立刻回答。

他隻是把手按在石頭邊上,指尖輕輕敲了一下。

“這個問題,你們今晚已經問我第二次了。”

“可我更好奇的是——”

他抬眼看著對方,一字一句道:

“你們既然認得它,那當年把這條雷路拆開的人,到底是你們,還是另有其人?”

這句話,比前麵所有試探都更重。

麵具中年人身上的氣息明顯波動了一下。

旁邊有人甚至直接冷下了臉。

靠柱子的青年開口就想說什麽,卻被中年人一個眼神壓了回去。

過了片刻,中年人才慢慢說道:

“這東西,不該在你手裏。”

楚舟聽完,笑了。

“很多人都覺得,有些東西不該在我手裏。”

“可現在,它就是在。”

“所以,別說廢話了。”

“我帶著它來,不是為了聽你們擺臉色。我想知道的很簡單——”

“誰拆的路,誰在喂殘篇,誰在拿鑰找門。”

“你們要是知道,就說。”

“要是不知道,我換個地方問。”

這番話說得很硬。

可偏偏說完之後,沒人立刻接。

因為楚舟現在已經不是單純來敲門的了。

他手裏那塊雷紋石,本身就足夠讓很多問題從“隨便聽聽”變成“必須認真聽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