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都準備妥當之後,時間也差不多了。

楚舟剛把門關上,外麵就傳來了很輕的敲門聲。

不用問,陸沉舟。

門一開,陸沉舟今天穿得比平時低調得多,一身深色外套,氣息壓得幾乎像個普通人。

站在門口的時候,連那股慣有的壓迫感都收了個七七八八。

楚舟看了兩眼,沒忍住說了一句。

“你這打扮,有點像半夜去做賊。”

陸沉舟掃了他一眼。

“你以為我們今晚去幹什麽好事?”

楚舟想了想,點頭。

“也有道理。”

兩人沒在宿舍樓下多停,直接一前一後往校外走。

一路上都沒怎麽說話。

等真正出了大學城,陸沉舟才低聲開口。

“後麵有尾巴。”

楚舟神色沒變,隻輕輕嗯了一聲。

“我知道,至少兩撥。”

陸沉舟偏頭看了他一眼。

“還行,沒白長心眼。”

楚舟笑了笑。

“主要是這幾天盯我的人水平一般。”

陸沉舟冷哼一聲。

“不是他們水平一般,是他們不敢離得太近。真讓你發現了,學校裏不好解釋。”

楚舟一想也是。

清京武大再怎麽暗流湧動,表麵規則還是在的。

葉家敢找事,敢施壓,敢推擂台,卻也不至於在校門口就明晃晃派人圍上來。

所以這些尾巴,更多還是在看。

想知道楚舟今晚到底要去幹什麽。

“那要不要先把他們甩了?”楚舟問。

陸沉舟腳步沒停,聲音也壓得很低。

“不急。”

“讓他們先跟著。”

“等進了京西,自然有人替我們把水攪渾。”

楚舟聽到這裏,嘴角輕輕動了一下。

這話一出口,今晚的味道就更正了。

京西。

清京基地市西邊最早發展起來的一片老城區,後來因為城市重建和幾次擴區,慢慢被新城區甩到了後麵。

按理說,這種地方該越來越安靜才對,可事實正好相反。

越舊,越亂。

越亂,越容易藏東西。

等他們真正踏進京西地界時,天已經全黑了。

和大學城那種燈火通明、街道整潔的新區域不同,京西給人的第一感覺,就是舊。

樓舊,街舊,路也舊。

有些地方明明還掛著燈,可燈管就是一閃一閃的,照得路麵一塊亮一塊暗。

路邊店鋪也雜,吃的、賣材料的、修兵器的、回收舊器件的,什麽都有。

走在街上的人同樣雜,學生有,武者有,普通人也有,甚至還能看見一些一眼就不太像正經路數的家夥靠在店門口抽煙。

楚舟站在街口,往裏掃了一眼。

“這地方,比我想的還熱鬧。”

陸沉舟嗯了一聲。

“表麵熱鬧,底下更熱鬧。”

“京西這種地方,是最適合藏舊口子的。人雜、眼多、規矩也比別處鬆。”

楚舟把手插進口袋裏,邊走邊問。

“先去哪兒?”

陸沉舟沒直接回答,而是抬了抬下巴。

“先看紙角。”

楚舟聞言,把那半張紙角從口袋裏摸出來,借著旁邊店鋪門口的光又看了一遍。

“京西舊……”

這三個字還是老樣子。

後麵的斷口太狠了,根本拚不完整。

陸沉舟盯著看了幾秒,忽然說道:

“你覺得,這像地名,還是像場子名?”

楚舟想了想。

“地名可能性大一點,但也不排除是舊市場、舊倉、舊館這種地方的簡稱。”

“總之,帶個‘舊’字。”

陸沉舟點頭。

“京西帶‘舊’字的地方,我白天讓人簡單摸了一圈,篩掉那些太明麵的,剩下三個最像。”

“舊書巷,舊器街,舊平碼頭。”

楚舟一聽,先是挑了下眉。

“舊書巷?”

“對。”陸沉舟看了他一眼,“賣殘卷、舊功法、黑市抄本最常見的地方,當然得帶個書字。”

楚舟想了想,覺得還真挺有道理。

兩人商量了兩句,最後先往舊書巷去。

路上,京西那些尾巴果然開始亂了。

原本跟在他們後麵的幾撥視線,進了這片舊城區之後明顯沒那麽穩了。

因為這地方本來就人多、巷子多,再加上魚龍混雜,隨便轉兩個彎,誰盯誰都不再像剛出校門時那麽清楚。

楚舟甚至都沒怎麽刻意甩人。

隻是順著陸沉舟的路線多拐了兩次,後麵那幾道盯著的視線,就已經散掉了一半。

“果然有人替我們攪渾水。”楚舟輕聲說。

陸沉舟嘴角扯了一下。

“這地方,誰都不會讓外來人輕易看清路。”

很快,兩人拐進了一條很窄的巷子。

巷口掛著一塊舊木牌,上麵的字掉了大半,隻能勉強看出個“書”字輪廓。

裏麵燈光更暗,兩側店鋪擠得很近,賣的大多是舊書、殘頁、手抄本、拓印圖,乍一看真像個普通舊書市場。

可楚舟一走進去,就感覺到了不對。

太安靜。

這種地方按理說應該有人討價還價,有人吆喝,有人翻書罵攤主。

可這裏沒有,所有人說話都壓著嗓子,甚至連翻頁的動作都輕得過分。

不像在逛街。

更像在彼此試探。

楚舟和陸沉舟進來之後,沿路幾家鋪子的人都抬頭看了他們一眼,但也隻是看一眼,很快又低頭去忙自己的。

像是沒興趣。

又像是在等他們先露點什麽。

兩人一路往裏走,最後停在一家最不起眼的小鋪前。

鋪子不大,裏麵堆滿了舊書和木箱,一個頭發花白的老頭正低頭用布擦著一本發黃冊子,連頭都沒抬。

陸沉舟沒說話,隻是往櫃台上放了一枚普通雷源石。

那老頭這才慢吞吞抬起眼。

“買書,還是賣書?”

聲音很啞。

楚舟看著他,忽然就意識到,這一問恐怕不是隨便問的。

陸沉舟語氣平平。

“問路。”

老頭擦書的動作停了一下,眼皮往上一掀。

“問什麽路?”

這次,楚舟接話了。

“問一條舊路。”

“舊路斷了,想看看還有沒有後門能進去。”

這話說完,老頭終於把手裏的布放下了,目光第一次認真落到楚舟身上。

那眼神,渾濁裏帶著點說不出的冷。

像一條藏得很深的老魚,突然聞到了點它想聞的東西。

“年輕人。”

“舊路不好走,走不好,會死人。”

楚舟看著他,臉上卻帶著一點很輕的笑意。

“死人沒什麽。”

“怕的是,路明明就在前麵,卻連門都摸不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