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舟沒有接話。

他把那枚徽記翻過來。

背麵比正麵更幹淨一些,隻有一道很淺的刻痕,刻著一個字。

“乙。”

楚舟眉頭微微一皺。

“乙?”

“像編號。”王文朗說,“我當年也懷疑過,這東西不是身份牌,而更像是某種分級用的記號。”

楚舟點了點頭,把徽記先放到一邊,轉而去看那一小片紙角。

紙角應該是從什麽完整紙張上撕下來的,邊緣很不規則,上麵隻有半截字。

“……京西舊……”

再往下,是半枚幾乎看不清的紅印。

楚舟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幾秒,心裏忽然一動。

“京西?”

王文朗嗯了一聲。

“我當年隻看清這一點,後麵的字太殘了,怎麽拚都拚不完整。”

“不過,我後來在清京這邊查過一些舊地名,京西方向,確實有不少廢棄老城區和舊市場。想順著這條線往下摸,不算完全沒頭緒。”

楚舟聽完,手指輕輕摩挲了一下那片紙角。

腦子裏,已經有畫麵了。

藏經會不是擺在明麵上的組織。

想接觸他們,正常門路根本不行。

可既然有徽記,有半張紙角,有“京西舊”這三個字,那就說明,對方至少留下過某種聯絡方式,或者說某個接頭地點。

這就是門。

哪怕隻是半扇門。

想到這裏,楚舟抬眼看向王文朗。

“王叔,這東西你為什麽一直沒拿出來?”

王文朗看著他,神色有些複雜。

“因為我以前拿出來,也沒用。”

“你那時候太弱,知道這些,隻會死得更快。”

“而且,說句難聽的,我以前也沒覺得你能這麽快走到今天這一步。”

楚舟聽完,居然笑了一下。

“這算誇我?”

王文朗白了他一眼。

“算你命硬。”

這句一出來,原本有些壓著的氣氛,稍微鬆了一點。

楚舟把徽記和紙角重新收進布包裏,妥帖放好,這才重新開口。

“你覺得,這東西夠不夠敲開藏經會的門?”

王文朗沉默了一下。

“看你怎麽敲。”

“這種地方,靠講道理肯定不行。”

“你要麽帶著貨去,要麽帶著身份去,要麽……”

他說到這兒,頓了一下。

“帶著他們感興趣的東西去。”

楚舟聽懂了。

自己身上,最能讓藏經會感興趣的是什麽?

雷訣。

準確點說,是正版雷訣,以及和主傳承之鑰有關的線。

可問題也就在這兒。

這東西太重。

真拿去當誘餌,稍有不慎,能釣來的不隻是魚,可能還是一群想把他生吞了的人。

楚舟眯了眯眼。

“不能硬闖。”

“得先摸外圈。”

王文朗看著他,點了點頭。

“我也是這個意思。”

“藏經會這種地方,不可能一上來就讓你碰到核心。”

“他們外層一定有放風、探路、篩人的手段。你真想順著這條線摸進去,得先把‘門外的人’找出來。”

楚舟沒再往下問。

因為他知道,王文朗能給自己的,差不多已經都給了。

剩下的,得靠自己去查。

兩人在院子裏又坐了一會兒,話題慢慢從藏經會挪回了別處。

更多的,還是王文朗在交代一些細枝末節。

比如當年那場追殺後,有哪些人行蹤異常。

比如葉家早年在清京西邊有過一段不太幹淨的產業線。

再比如,魂家和某些地下交易場的關係其實比表麵上深得多。

楚舟聽得很認真。

這些信息,單獨拎出來看都不算決定性。

可放到現在這個節點上,每一句都有用。

等把能說的都說得差不多了,時間也不早了。

楚舟起身準備回去。

臨走前,王文朗忽然又叫住了他。

“楚舟。”

“嗯?”

王文朗看著他,聲音不高。

“有些事查到後麵,可能會比你現在想的還惡心。”

“到時候,你別把自己逼得太狠。”

楚舟聽完,站在原地安靜了兩秒,然後點了點頭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可他心裏很清楚,有些賬不是“別太狠”就能揭過去的。

從院子裏出來之後,楚舟沒有立刻回宿舍,而是先去了陸沉舟那邊。

門一推開,陸沉舟正靠在椅子裏翻資料,看見楚舟進來,先掃了他一眼。

“問完了?”

楚舟點頭,把那隻舊布包直接丟到了桌上。

“王叔給的。”

陸沉舟伸手打開,把裏麵的徽記和紙角拿出來看了看,目光很快就沉了下去。

“還真有東西。”

楚舟坐下,把剛才和王文朗聊到的內容基本複述了一遍。

從那場圍殺開始,到葉家參與,再到這枚可能和藏經會有關的徽記,還有那半張帶著“京西舊”字樣的紙角。

陸沉舟聽完之後,先是沉默了很久,然後伸手點了點那枚黑色徽記。

“這東西我以前沒見過實物。”

“但我聽過。”

楚舟立刻抬眼。

“說說。”

“藏經會外層,似乎有分級。”陸沉舟緩緩說道。

“不是按修為分,而是按‘能接觸到什麽東西’分。甲乙丙丁這種標記,我以前隻在一些零碎消息裏聽過一次,沒想到現在真看到了。”

楚舟看著那背麵的“乙”字,眼神也跟著動了動。

“也就是說,這東西能帶我們摸到外圈?”

“理論上能。”陸沉舟看著他,“但有個前提。”

“什麽前提?”

“得有人敢認。”

屋裏一時安靜下來。

是啊。

東西有了,方向也有了。

可誰敢拿著這玩意兒去京西老城區亂問?誰又能保證,對方真是藏經會的人,而不是某個早就廢掉的舊點?

楚舟靠在椅背上,手指輕輕敲著桌沿,腦子轉得很快。

“京西舊……”

“舊什麽,現在沒法確定。”

“不過能留下這三個字,還帶著半枚印,那大概率不是單獨一個地點名,更像是某張通行紙或者拍賣帖之類的東西。”

陸沉舟看了他一眼。

“你也這麽想?”

“嗯。”楚舟點頭。

“藏經會既然做殘卷、禁術和傳承交易,不可能天天擺攤等人去找。”

“更可能是按點放消息,按層篩人。這半張紙角,像是某種‘進場憑證’的殘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