推門進去之後,院子裏很安靜。

王文朗已經坐在石桌邊上了,桌上擺著一壺茶,兩隻杯子,旁邊還放著一隻煙灰缸。

天色剛暗下來,院角的小燈已經亮了,光不強,卻把人的輪廓照得很清楚。

楚舟走過去,先叫了一聲。

“王叔。”

王文朗抬頭看了他一眼,嗯了一聲。

“坐。”

楚舟在他對麵坐下,沒急著開口。

他很清楚,今晚這頓談話不是平時那種你一句我一句的閑聊。

越到這種時候,越不能搶著說。誰先急,誰就容易把節奏讓出去。

王文朗給他倒了杯茶,自己也端起來抿了一口,然後才淡淡開口。

“你今天來找我,是不是已經知道什麽了?”

楚舟聽到這句,心裏微微一動。

果然。

他沒有直接把話挑到底,而是先試了一下。

“看情況,王叔知道我知道了多少?”

王文朗看著他,臉上沒什麽表情。

“如果隻是普通懷疑,你不會專門把我約出來。”

“如果隻是問你爸媽以前的事,你也不會選今晚。”

“你既然坐到這兒了,說明你手裏已經有能把當年的事往下接的線了。”

楚舟聽完,慢慢點了點頭。

“差不多。”

“我從一塊雷紋石裏,開出了我爸留的第二道信息。”

這句話一出來,王文朗端杯子的手指明顯停了一下。

停頓很短。

可楚舟還是看見了。

“雷紋石……”

王文朗低低重複了一遍,隨即抬頭看向楚舟,目光一下子深了許多。

“你已經走到這一步了?”

楚舟看著他,沒繞彎子。

“王叔,我爸在那道信息裏提到了你。”

“他說,如果你還活著,你知道一些事。”

小院裏一下子靜了。

風吹過來,把桌上的茶氣吹散了一點。

王文朗沒有立刻回答,隻是低頭看著杯子裏那點茶水,像是忽然陷進了很多年前的某段記憶裏。

過了好一會兒,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氣。

“你爸這人,到最後還是這樣。”

“自己都要死了,還惦記著把事往後留。”

楚舟聽著,沒插話。

王文朗把杯子放下,聲音低了不少。

“既然你都找到第二道鎖了,那我再瞞著,也沒什麽意義。”

“不過我先問你一句。”

“你想知道真相,是為了什麽?”

楚舟抬眼看著他。

“為了查清楚我爸媽怎麽死的。”

“為了知道是誰動的手。”

“也為了……把該還的賬,一筆一筆還回去。”

王文朗聽完,沉默了兩秒,點了點頭。

“還算清醒。”

“我最怕的,是你隻剩下報仇兩個字,別的什麽都不看。”

楚舟扯了扯嘴角。

“我現在沒那麽衝。”

王文朗看了他一眼。

“那是因為你還沒聽我說。”

說完這句,他往椅背上一靠,整個人像終於下定了什麽決心一樣,慢慢開口。

“你爸媽當年,確實不是死於普通任務事故。”

“那次任務,從一開始就是有問題的。”

楚舟手指輕輕收緊了一下。

盡管他早有猜測,可真正聽到這句話時,胸口還是像被什麽東西頂了一下。

王文朗繼續往下說。

“當時,我們接的是一次清理舊遺跡外圍變異獸群的任務。任務等級不高,按理說輪不到你爸媽這種人親自跑一趟。”

“可問題是,任務途中,我們在一片塌掉的舊雷區下麵,發現了一樣東西。”

“那東西,表麵看是塊碎石,實際上裏麵藏著完整雷紋。”

“你爸第一個認出來,那不是普通材料,而是某種傳承核心的碎片。”

楚舟聽到這裏,立刻想起了自己手裏的黑色雷紋石。

“跟我手裏這個類似?”

王文朗點了點頭。

“很像。”

“隻不過你手裏這一塊,看上去層級更高。”

楚舟沒再打斷,繼續聽。

“那時候,我們都不知道那東西具體意味著什麽,隻知道它不簡單。”

“你爸你媽商量過後,決定先把東西帶回來,再往上報。可問題就在於消息走漏了。”

王文朗說到這裏,眼神一點點冷了下去。

“我們回程的路上,就開始有人跟。”

“最開始還隻是試探。後來直接變成圍堵。”

“那不是一撥人。”

“而是很多撥。”

楚舟眼神也沉了下來。

“魂家?”

“有。”王文朗點頭,“但不止。”

“魂家的人是最先露頭的那批,他們當時應該已經盯上了你爸媽很久。”

“可後麵又來了別的人,路數更雜,手段也更狠。”

“我那時候等級不高,隻能看出一部分,有幾撥人甚至連來曆都認不全。”

“我唯一能確定的是,葉家那邊的人,也在裏麵。”

楚舟聽到“葉家”兩個字時,指節一下子捏緊了。

雖然之前就已經隱隱對上了,可王文朗這句話,等於是把這件事釘死了。

葉家,真的參與過。

王文朗看著楚舟,繼續往下說。

“那一戰打得很慘。”

“你爸你媽本來是能帶著東西走的,問題是追上來的人太多了,而且像是提前知道你爸的路數。”

“換句話說,有人一直在外麵盯著他們,而且盯得很深。”

楚舟聽到這裏,忽然問了一句。

“王叔,你當時也在場。”

“那你怎麽活下來的?”

這個問題很尖。

換平時,王文朗未必會答。

可今晚,他顯然沒打算再藏。

“你媽打暈了我。”

楚舟一怔。

王文朗的語氣很平,像是在說別人的事。

“當時我已經受傷了,繼續留下來,幫不上什麽忙。你媽嫌我礙事,直接一掌把我震暈,讓我滾遠點。”

“等我再醒過來,人已經在外圍了。”

“我趕回去的時候,現場隻剩一地血和斷掉的雷痕。”

這句話一出來,楚舟隻覺得胸口一緊,喉嚨都像堵住了一下。

那一瞬間,他甚至都能想象出那個畫麵。

母親明知道自己已經退不出去了,卻還是先把王文朗送出去。不是為了拖個墊背的,是為了至少讓知道一點真相的人活下來。

而她和父親,則留在了那裏,替所有人斷後。

王文朗沉默了一會兒,才繼續往下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