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舟靜靜聽著,沒有打斷。
薑晚繼續往下說。
“我一開始接近你,確實是想確認,你修煉的到底是不是比我更完整的同源傳承。”
“後來越看,越確定。你的雷靈力太純,運轉方式也太正,和我手裏的東西根本不是一個層級。”
說到這裏,她停了一下,眼底終於露出一點壓了很久的複雜情緒。
“楚舟,你不知道我為了找補全之法,花了多少年。”
“可我找不到。”
“我把能試的都試過了。雷池、殘陣、舊遺跡、地下渠道……”
“有些東西越練越偏,有些東西越練越廢。走到現在,我已經沒有退路了。”
這幾句話,薑晚說得很平,沒有聲嘶力竭,也沒有刻意賣慘。
可楚舟還是能聽出她那種真正走到懸崖邊上的感覺。
這種感覺,他並不陌生。
當初如果不是父親留下的正版雷訣把他從坑裏拉了出來,他自己也會順著那條錯路一路滑下去。
最後變成什麽樣,連他自己都不敢想。
可理解歸理解。
有些事,不是你可憐,就能做。
薑晚盯著他,終於把最核心的話說了出來。
“這座引雷台,能放大同源雷法之間的共鳴。”
“我帶你來這裏,不是為了害你。”
“我是想借這裏,試著接上你那條完整的路。”
楚舟聽到這裏,輕輕笑了一聲。
“借?”
薑晚眼神微微閃了一下。
“如果你願意,把你修煉的那部分給我一觀,我可以隻取路,不取你的雷靈力本源。”
楚舟看著她,臉上的笑意淡了些。
“那我要是不願意呢?”
薑晚這次沒有立刻回答。
她隻是沉默著抬起手,指尖纏上一縷細細的青白色電弧,電弧很安靜,卻明顯比平時更凝。
楚舟看到這裏,心裏徹底明白了。
所謂“隻取路,不取本源”,隻是她現在還能說出口的體麵說法。
一旦自己不答應,後麵會發生什麽,其實根本不用再猜。
果然,下一秒,薑晚低聲開口。
“那我就隻能自己拿了。”
話音落下的同時,四周那八根斷掉的石柱忽然同時亮了一下。
不是很亮。
卻足夠讓人看清楚,上麵殘留的陣紋居然還活著。
楚舟目光一凝,立刻後退半步。
原來如此。
她一路不緊不慢,把他帶到這裏,不是因為這裏資源多,而是因為這裏本身就是她準備好的場子。
殘陣還在。
引雷台還能用。
這地方對普通雷修是機緣,對薑晚這種修煉同源殘篇的人來說,更是最適合下手的地方。
“早就布置好了?”楚舟問。
薑晚沒有否認。
“不是今天。”
“我之前來過很多次,把這座引雷台一點點修到了還能用的程度。”
楚舟聽到“很多次”這三個字,心裏反而更穩了。
因為這說明,她並不是臨時起意。
她盯上的東西,早就在準備了。
而自己,隻是剛好成了那個最適合的人。
或者說,是她等了很久,終於等到的那個人。
想到這裏,楚舟看著薑晚,忽然歎了口氣。
“學姐,你這人真有意思。”
“前麵一路上又提醒我葉家,又給我分資源,又帶我找雷源石,搞得我差點真把你當半個好人。”
薑晚聽到這句,眼神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。
“我對你沒有全是假話。”
“至少在學校裏,我確實沒想過立刻動你。”
“可你手裏的東西,對我太重要了。”
楚舟點了點頭。
“我信。”
“因為你現在看我的眼神,跟葉家那幫人都不一樣。”
葉家看他,是敵意,是想踩。
薑晚看他,卻像在看一把鑰匙。
或者一塊能救命的肉。
這才是最麻煩的地方。
薑晚往後退了一步,站到了引雷台的另一側。
隨著她腳下落定,石台中央那層銀藍色流光忽然變得快了一點,四周殘柱上的雷紋也跟著一明一暗。
她輕聲說道:
“楚舟,我最後再問你一次。”
“把你修煉的那部分雷法給我看,我可以隻取一線生機,不傷你根本。”
楚舟站在石台邊,聽完這句話,先是安靜了幾秒,隨後搖了搖頭。
“學姐。”
“你這話,自己信嗎?”
薑晚的指尖輕輕收緊,電弧一下子纏得更密了些。
楚舟繼續往下說,聲音不大,卻很清楚。
“你連我練的是哪一段、練到哪一步都沒真正看透。”
“現在真讓我把功法亮給你看,你真能忍住隻看不拿?”
“你自己都快被那殘篇逼瘋了,這時候還跟我講分寸,沒意思。”
這句話,像是一下子戳到了薑晚最不願承認的地方。
她眼底那點勉強壓著的平靜,終於一點點裂開了。
“是。”
“我忍不住。”
她這次承認得很快,甚至快得有點嚇人。
“我已經快沒有時間了。”
“楚舟,你不會明白,一個人明明看到路在前麵,卻一步都走不過去,是什麽感覺。”
“你也不會明白,明明知道自己練錯了,卻已經停不下來了,是什麽感覺。”
說到最後一句時,她身上的青白色雷弧已經不再安靜,而是開始一點點躁動起來,沿著手臂往肩背蔓開,連周圍空氣都跟著帶上了一點刺麻感。
楚舟看著她,臉上的表情卻很平靜。
“我其實明白。”
薑晚一怔。
楚舟淡淡道:
“所以我才知道,你現在這個狀態,根本沒法回頭。”
“也正因為這樣,我更不可能把東西給你。”
兩人隔著一座引雷台對視。
風從穀口吹進來,吹得四周斷柱上那些細碎雷紋一閃一閃,像隨時會徹底活過來。
薑晚眼裏的最後一點猶豫,終於慢慢沉了下去。
“那就隻能這樣了。”
她輕聲說完,手掌往前一按。
下一刻,整座引雷台猛地亮了。
整座引雷台亮起的一瞬間,楚舟就感覺到不對了。
腳下的石板先是輕輕一震,緊接著,四周那八根殘柱上的雷紋同時亮了起來。
青白色的光沿著裂開的紋路往下流,最後全部匯進台中央那道圓坑裏。
原本平靜的銀藍色流光,一下子像活了一樣。
它開始旋轉,開始加速,開始發出細碎的電鳴聲。
空氣中的雷力濃度也跟著猛地上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