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舟心裏一動,麵上卻隻點了點頭。

“看來學姐真沒騙我。”

薑晚沒有接這句,隻是轉身繼續往裏走。

越往深處,遺跡的痕跡越明顯。

楚舟很快發現,這地方和金陵雷區那種天然爆發出來的雷場完全不同。

這裏的一切,都是人為痕跡居多。

很多地麵上的陣紋早就被毀了,可輪廓還在,甚至還能看出當年大概是什麽結構。

更有意思的是,薑晚對這些東西居然很熟。

她走哪邊,繞哪邊,幾乎都不用猶豫。

甚至有一次,她連一塊看起來普通的裂石都沒踩,直接從旁邊跨了過去。

楚舟隨後掃了一眼,發現那塊石頭下麵居然埋著一段殘紋,若是靈力稍微往下一探,就可能引出雷絲。

“學姐來過兩次,就把這地方記得這麽清?”

楚舟這句問得很自然,像是單純佩服。

薑晚卻第一次沒有立刻回答。

她沉默了兩秒,才淡淡道:“修雷法的人,對這種地方會更敏感。”

又是這套說法。

楚舟心裏已經把她劃進“越來越可疑”的那一欄裏了。

不過他也沒拆,隻是順著點頭,繼續跟著往前。

兩人又搜了將近半個小時。

楚舟陸續撿到三塊雷源石,一小簇殘雷晶,收獲說不上誇張,但確實不算少。

換作普通校外任務,這種收益已經相當不錯了。

可楚舟心裏卻越來越怪。

因為薑晚明顯在往一個固定方向帶。

途中那些零碎收獲,更像順手撿的。她真正想去的地方,在更深處。

這一點,楚舟已經能肯定了。

可他不拆。

他倒想看看,薑晚到底要把自己帶到哪裏去。

終於,在穿過最後一片塌掉的石牆之後,前麵的地勢忽然往下空了一塊。

那是一座圓形石台。

石台大概十來米寬,邊緣立著八根斷柱,柱身上的紋路大半都毀了,隻有最下麵還留著一點隱約可辨的雷紋。

石台中央則是一道凹下去的圓坑,坑裏沒有水,隻有一層淡淡的銀藍色光在緩慢流動。

那光很淺,卻極穩。

楚舟站在邊緣,體內雷訣像被什麽東西輕輕拉了一下,運轉速度都快了半拍。

“這是……”

薑晚終於停下腳步,轉過身來。

“引雷台。”

“這地方,才是落雷穀真正值錢的地方。”

楚舟站在石台邊緣,沒有立刻往前。

引雷台三個字一出來,他先是看了一眼台中央那層銀藍色流光。

又抬頭看了看四周斷掉的石柱和殘紋,心裏已經有數了。

這地方,絕對不是路過順手撿到的。

薑晚就是衝著這裏來的。

而且,看她現在的語氣和神色,這裏多半才是今天這趟曆練真正的目的地。

“引雷台……”楚舟輕輕重複了一遍,語氣聽不出什麽情緒,“聽名字就不簡單。”

薑晚站在他前麵兩步的位置,背後是那圈殘破石柱,身形在穀中微暗的天色裏顯得格外安靜。

“這裏原本應該是一座完整的聚雷陣台。”

“上麵的陣紋被毀了大半,外圈導雷柱也斷得差不多,隻剩核心區域還能用。”

她說著,視線落到石台中央那道圓坑裏。

“那裏麵蓄著的,不是普通雷力,是被反複淬過很多年的雷元。”

楚舟順著她的話看過去。

那層銀藍色流光看著不濃,甚至稱得上平靜,可雷訣給他的反應卻遠比前麵撿到雷源石和殘雷晶時更強。

不是躁動。

是一種很深的牽引。

像丹田裏某個東西被輕輕鉤了一下,連帶著經脈裏的雷靈力都跟著繃緊了些。

“確實是好東西。”楚舟說。

薑晚偏頭看了他一眼。

“你也感覺到了。”

楚舟笑了笑,沒有否認。

“學姐帶我來這裏,總不會隻是為了讓我站在邊上看看吧?”

這句話落下之後,兩人之間的空氣忽然安靜了一瞬。

風從斷柱之間吹過去,帶起一點細碎沙塵,石台中央那層銀藍色流光也輕輕晃了一下。

薑晚沒有立刻接話。

她隻是靜靜看著楚舟,眼神比之前更深了幾分。

如果說前麵一路上,她還始終維持著那種帶路學姐的克製和分寸。

那到了這裏,那層表麵上的平靜已經開始一點點鬆動了。

楚舟看得出來。

於是他也不急,站在原地等。

過了幾秒,薑晚終於開口。

“我帶你來這裏,是想做個確認。”

楚舟眉梢輕輕一挑。

“確認什麽?”

薑晚沒有回答,而是忽然抬手,指向那座引雷台中央的圓坑。

“你先過去,運轉一次雷訣給我看。”

這話一出,楚舟臉上那點鬆散的笑意並沒有消失,心裏卻已經徹底沉了下來。

果然。

攤牌的時機到了。

從進穀開始,到一路帶著他進內圍,再到最後停在這座引雷台前,薑晚要的,從頭到尾都不是普通的雷係資源。

她要的是看他的雷訣。

而且,是在這種特定的環境裏看。

楚舟沒有立刻動,隻是站在原地,似笑非笑地看著她。

“學姐。”

“你這話說得可有點直接了。”

薑晚看著他,神色還是平的。

“都到這裏了,再繞就沒意思了。”

“你也知道,我想看的是什麽。”

楚舟點了點頭。

“是,我知道。”

“但我還想知道一件事。”

他頓了頓,視線落到薑晚身上,語氣依舊不急不緩。

“你帶我來這裏,是想看我的雷訣。”

“還是想借這裏,拿走我的雷訣?”

這句話說出來,山穀裏的風聲都像靜了一下。

薑晚終於沉默了更久。

她沒有像前幾次那樣避開,也沒有用一句輕飄飄的話帶過去。

因為到了這一步,楚舟既然敢把話挑明,她也就明白,對方根本不是毫無防備地跟她走到這裏的。

片刻之後,薑晚慢慢呼出一口氣。

“你比我想的還要難騙。”

楚舟聽完,反而笑了。

“騙字都說出來了。”

“那我是不是該覺得,自己猜對了?”

薑晚抬眼看他,目光不閃不避。

“你既然已經猜到了,我也沒必要繼續裝。”

她往前走了半步,站到引雷台一側,聲音很輕,卻比前麵任何一句都更清楚。

“我修煉的雷法,確實是殘篇。”

“而且,已經快壓不住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