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舟抬眼望過去,問了一句:“你來過幾次?”

“兩次。”薑晚答得很平靜。

“第一次是來探路,第二次進去得更深一點。”

楚舟順著往下問:“收獲怎麽樣?”

薑晚看了他一眼。

“有,也不算太多。”

“這裏雷係資源不穩定,有時候進來一趟什麽都拿不到,有時候卻能碰上很值錢的東西。看運氣,也看本事。”

楚舟點了點頭,沒繼續問。

這種回答很像她的風格。

聽著有內容,細想又什麽都沒說透。

兩人順著那條破舊公路往前走,越靠近穀口,地麵的顏色越深。

有些石頭都已經被劈裂了,邊緣還留著焦痕。

草木就更少,偶爾能看見一兩棵歪脖子樹,也都隻剩半截,像被雷咬過一樣。

風不大,可吹過來的時候,能明顯感覺到裏麵帶著一點酥麻。

楚舟體內的雷訣,從踏進這片區域開始,就一直在輕輕震動。

不像金陵雷區那次那樣劇烈,但很活躍。

像聞到了熟悉的味道。

薑晚走在前麵,步子不快,像是在照顧楚舟的節奏。

可她越是這樣,楚舟越不敢完全放鬆。

因為從出發到現在,這位學姐表現得太自然了。

自然得沒有一點多餘。

而這種沒有多餘,本身就是一種問題。

走了大概二十分鍾,地勢終於徹底沉下去,真正進了穀。

落雷穀裏麵比外麵看著更荒。

兩側山壁很高,石頭卻不是正常的灰褐色,而是帶著一點發黑的鐵色。

穀底到處散落著碎石和斷木,中間有一條已經幹涸的淺溝,像是以前流過水,後來被什麽東西活活燒幹了。

剛一進穀,楚舟就察覺到不對。

不是危險靠近。

是雷力分布不對。

這裏的雷元素很雜,雜得像被攪爛過。

一團一團,一片一片,東一塊西一塊地飄在空氣裏。

有的地方淡,有的地方濃,還有些地方甚至像打了結一樣,凝成小團。

楚舟抬手,在空氣裏輕輕劃了一下,指尖立刻有一絲細小電弧跳起。

薑晚回頭看見這一幕,眼底微微一閃。

“感應到了?”

楚舟點了點頭。

“這裏的雷力很亂。”

“比雷池野得多。”

薑晚嗯了一聲。

“雷池是學院修出來給人用的,落雷穀是野地,自然不一樣。”

她說著,抬手指向穀裏更深處。

“前麵有幾處廢舊陣基,雷力會更濃。運氣好的話,能找到雷源石或者殘雷晶。”

楚舟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,目光卻沒有隻落在那幾處地方上。

因為他發現,薑晚對這裏太熟了。

不是“來過兩次”的熟。

而是那種知道哪裏會出什麽,知道往哪邊繞更安全,甚至知道哪塊碎石底下可能藏東西的熟。

這不是探過兩次路就能積累出來的。

除非她在這地方待過很久。

或者,專門研究過很久。

楚舟心裏轉過這個念頭,嘴上卻像什麽都沒察覺一樣,笑著問了一句:“學姐這麽清楚,看來以前沒少來。”

薑晚腳步頓了一下,隨即很自然地接道:“我修雷法,對這種地方會比別人上心。”

這句解釋,表麵上沒問題。

楚舟卻還是把那一絲停頓記下了。

兩人繼續往裏走。

薑晚偶爾會停下來,翻一翻石縫,或者用刀鞘撥開某些碎木。

一路上還真讓她找到了兩塊品質一般的雷源石和一小片殘雷晶。

她自己拿了一塊,把另一塊很自然地丟給楚舟。

“拿著。”

楚舟接住,看了一眼,發現石頭裏麵確實裹著一絲很淡的雷光。

“學姐出手挺大方。”

薑晚沒回頭。

“這種東西,裏麵還多。沒必要在這兒計較。”

楚舟聽著,笑了笑,順手把東西收起來。

他現在越來越確定,薑晚今天把自己帶來,不隻是單純想合作找資源。

因為如果隻是正常搭夥曆練,她完全沒必要一路這麽“喂”著自己。

給路線。

給提醒。

給好處。

這種做法更像是在提前穩住他的情緒,免得他中途起疑轉頭就走。

想到這裏,楚舟反而更沉得住氣了。

既然對方願意演,那自己就陪著往下演。

看最後到底是誰先急。

走到穀中段的時候,天空忽然暗了一點。

不是太陽被雲擋了,而是上方那層本就低壓的烏雲往下沉了沉。山穀裏頓時變得更安靜,連風都小了許多。

薑晚抬頭看了一眼,忽然說道:“前麵有一片老雷陣區,進去之後別亂碰地上的鐵樁和斷紋。”

楚舟問:“碰了會怎麽樣?”

“輕則觸發殘雷,重則引動整片雷場。”

“你我都未必扛得住。”

楚舟點了點頭。

“那看來得小心點。”

前麵不遠處,果然出現了人工痕跡。

地麵開始有規律地插著一些半截斷掉的黑色鐵柱,柱身上刻著殘缺的紋路。

周圍的石板也不像天然形成的,邊緣有被切過的痕跡,隻不過年代太久,大半都被風化和雷擊毀掉了。

再往裏走一點,楚舟終於看見了真正像“遺跡”的東西。

那是一片半塌的建築群。

規模不算很大,更像某種私人修煉場,而不是正經宗門遺址。

牆體早就焦黑,屋頂幾乎沒剩多少,地麵上到處都是碎裂的石台和破損的金屬構件。

可就是這樣一片地方,空氣裏的雷力卻明顯濃了很多。

楚舟站在邊緣,體內雷訣立刻轉得快了一些。

薑晚回頭看了他一眼,聲音也壓低了。

“到了這裏,才算真正進內圍。”

“後麵收獲會更好,麻煩也會更多。”

楚舟沒說話,隻是慢慢蹲下身,伸手摸了摸地上一塊被劈裂的黑色石板。

石板冰冷,指尖剛碰上去,就有一縷很細的雷絲順著皮膚竄進來。

很弱。

可這說明,這地方的活性還在。

“這裏以前是幹什麽的?”楚舟忽然問。

薑晚站在不遠處,看著前方廢墟最深處。

“有人說是私人養雷場,也有人說是某個小勢力修雷法的地方。”

“具體是什麽,早沒人說得清了。”

她說到這裏,目光慢慢落到楚舟身上。

“不過有一點很明確。”

“這裏對普通武者沒什麽意義,對修雷法的人,卻是個好地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