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小姐和黎先生在一起的第六年,一家三口終於在黎家過了一次大年三十。這一年,黎先生正式全麵接管黎家。

…………

一大早,黎家老宅就打來了電話,叫林疏棠和黎硯聲晚上帶著孩子去吃飯。

電話那頭的人是黎伊:“一家人在一起,熱鬧熱鬧!”

“您要是想孩子了,我改天讓人送她去您那住幾天。”黎硯聲語調平緩,讓人聽不出來情緒,但拒絕的意思已經很明顯。

黎伊明白,他心裏,還是沒有放下。

她歎了一口氣,開口:“我知道你是怎麽想的。但是,你總歸是要為疏棠和笑笑想想。雖然說你們已經領證了,但家裏的叔伯到現在對她們也沒有完全認可。”

話說到這兒,黎硯聲麵上已經帶了明顯的不悅:“他們的態度不重要。”

“我知道,你先別著急,聽我說完。”

黎伊見電話那頭的人沒再說話了,才解釋到:“我知道,你一向有主義。到今天這一步,黎家其實沒幫上你多少,相反,還給你拖了不少後腿。你不在乎那些人,我也明白。但是,硯聲,你得為她們母女考慮一下。”

話說到這兒,黎伊停下,沉默片刻後才開口:“你能護住她們最好,可是硯聲,萬一有哪一天,她們遇到事情的時候,你剛好就不在她們身邊呢?”

黎伊沒有挑明的說“萬一有一天,你不在了……”這樣的話,但,黎硯聲也能聽明白。

“還有,說句難聽的,你爸現在沒幾年可活的了。趁著他還有精力,你得早點把黎家清掃幹淨。”

黎硯聲沒有再說拒絕的話,沉默良久,然後緩緩吐出幾個字:“知道了。”

過年當天,黎硯聲帶著妻女出現在黎家門口。

黎廣鬆早就聽黎伊說了一家三口可能會過來的事情。吃完午飯就哪都沒去,一直坐在客廳沙發上,還朝門外看了好幾遍。隻是始終拉不下麵子,沒有叫人打電話去問,也沒有起身去門口等,隻一直在客廳的沙發上坐著。

終於,下午一點多,一家三口出現在門口。

“爸”黎硯聲這一聲,喊得沒什麽情緒起伏,不過,到底也算是一個變化了。

黎廣鬆張嘴,下意識的就想嗬斥他終於舍得回來過年。被旁邊的黎伊一個眼神攔回去了。

林疏棠跟著喊了一聲,然後便是黎珈笑脆生生的一聲:“爺爺。”

總算是讓氣氛稍微緩和了些。

小孩子忘性大,前幾年的事情,現在已經忘記得差不多了。倒是沒有跟黎廣鬆不親近。

黎硯聲沒再去管孩子,注意到林疏棠連著打了幾個哈欠,便帶著她上樓去了。

他們的房間,還保持著原來的樣子,看起來,沒有人動過。

“都怪你。”林疏棠埋怨著,一進門就躺到**:“太困了,一個小時後叫我一下。”

黎硯聲替她脫了鞋子,又蓋上被子:“好。”

然後,在她身側躺下。

林疏棠醒的時候,已經是下午四點多。迷迷糊糊的,手朝身邊探了一下,落了個空。

她起身,打算到陽台處吹吹風,清醒一下,然後再洗漱下樓。沒想到,一到陽台,便聽到了樓下花園裏的交談。

“有些話,本來不該我這個做姑姑的來的。但是,你爸不著調,便隻能如此了。”說話的人,是黎伊。

“打小你就比別的孩子懂事,一向不太需要我們這些長輩操心。我剛才跟你說的話,不好聽,但,相信你也能明白其中的道理。跟家裏的叔伯關係好了,也算是給她們娘倆多一層保障。這些人一向愛麵子,萬一有一天,你真的出了事情,也不至於冷眼旁觀,完全不管她們。”

她說這話的時候,黎硯聲就坐在她對麵,一句話也沒有說。隻吸了口煙,然後緩緩吐出一口煙霧,就再也沒說過話。

林疏棠看到玻璃茶幾上的煙灰缸裏,已經有四五根煙蒂頭的樣子。

從女兒出生以後,他已經很少抽煙。這樣子抽,還是這麽久以來第一次。再回味黎伊剛才的話,林疏棠心頭,忽然就泛起酸澀,視線,也逐漸被水霧籠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