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諸位，老身年事已高，這家裏諸事，全由大兒媳虞婉打理。”
開席了，老夫人煞有其事地說道：“若有不周之處，還請諸位見諒。”
傅家三人立馬應和，程氏笑著說道：“姑母，這兩位……不知是何方人士，今日不是說給我們接風洗塵嗎？”
“這就要問我的大兒媳了，本是家宴，怎麽來了兩個外人。”
知道老夫人會發難，虞婉也不意外。
“來者是客，母親，這是我老家來的舊識。”
虞婉起身落落大方道：“於我來說，您老家來的是客，那我老家來的也是。”
“我介紹一下，這位是穆之航，嚴州來的藥材商。他旁邊的便是其公子穆揚。”
“昔日，我虞家同穆家比鄰而居，穆家……又怎麽不算是老家的親人呢？”
穆之航哪還能不知道這裏頭的小九九，他有些尷尬，但還是替虞婉圓話道：
“不錯，遠親不如近鄰，這次也是虞家族親接到京中來信，托我來京中看看的。”
“穆大哥，也不知道是誰寫的信，你瞧我們，不是好著呢！”
虞婉輕笑道：“不說了，先吃飯吧。”
老夫人緊咬著唇，虞婉這變化太大了，居然當著這麽多人的麵，都敢跟她嗆聲了！
“祖母，你沒事吧！”
沈曼曼坐在老夫人身邊，“可惜二伯母跟我娘，都不在。”
“終究算不得是圓滿呢！”
“沈家男丁都在流放呢，楊氏跟你娘來了，也算不得圓滿。”
沈沁不客氣道：“你可真不會說話，今日可是接風宴，說什麽晦氣的東西！”
沈曼曼張張嘴，還是悻悻地閉上了。
這場合……也著實的讓穆家父子覺得詭異。
特別是看到給沈沁夾菜的裴硯書，穆揚的眼睛都直了。
爹還說希望他能娶到沈沁，以圓昔日他與虞伯母的遺憾。
可是這沈沁身邊……
穆揚的眼神被裴硯書看在眼裏，他就更殷勤地給沈沁夾菜了。
“你幹什麽，我自己能夾的。”
看到碗裏堆成小山一樣的菜，沈沁都來不及吃了。
裴硯書幹笑幾聲：“沁兒，我這不是看你瘦了，想讓你多吃一點嗎？”
沈沁瞪了一眼裴硯書。
“婉兒，這位是？”穆之航忍不住詢問虞婉。
“哦，硯書是沁兒的未婚夫，兩人幼時定下的婚約。”
虞婉笑道，眼角瞥到穆之航失望神色，她也笑而不語。
老夫人看著沈沁同裴硯書樂嗬模樣，心裏就來氣。
憑什麽，憑什麽她什麽都不如意，虞婉母女三人卻過得這麽舒坦。
之前說什麽家中困頓，可瞧虞婉眉眼舒展，像是被生活所困的嗎？
她同那個姓穆的眉來眼去，是當她這個婆母不存在嗎？
老夫人又看向傅家三人，同程氏使了使眼色。
程氏才夾了一口醬鴨，這說生活不濟的，這吃食不也挺好的嗎？
“嗯哼，那個……大夫人，我敢問一句，既然眼下家中也有餘錢，準備何時將沈家男丁接回？”
“便是沒辦法全部接回，那小輩也能贖回一兩個吧！”
沈沁看向虞婉，還有贖人這個說法？
虞婉點了點頭，本朝律法的確如此。
“小傅夫人有所不知，這頓是為了給你們接風，才撥了一個月的銀子讓廚房做的。”
虞婉歎了口氣：“平日裏，有肉沫星子就不錯了。”
“幾位也不是第一日來的，前幾日便是家中平常吃食，幾位覺得如何呢？”
哭窮，賣慘，虞婉半分也沒有顧及，說話間每天還皺了起來。
“我那鋪子，到現在也還沒回本呢！”
“大伯母，一家人何必說兩家話，大姐姐有錢啊！”沈曼曼插話道。
“我們知道的，便是有萬兩銀子，不知道的，還不知多少呢！”
沈沁斜著看了一眼沈曼曼。
“我有錢，怎麽著？”
沈沁筷子一放：“真的是好吃的也堵不上你們的嘴嗎？”
“我就算再有錢，那也是我的，給不給都是看我樂不樂意。”
沈沁說著便看向老夫人跟沈曼曼：“再多話，這飯都別吃了，信不信我直接掀了桌子！”
“我知道你們總看我不順眼。但是我告訴你們，看不慣也給我忍著！”
“吃人嘴短，拿人手短的道理，不懂嗎？”
知道沈沁脾氣的裴硯書，絲毫沒有詫異。
但是傅鵬也好，穆揚也好，都被沈沁這番話驚住了。
就連穆之航都驚訝，虞婉的女兒，會是如此的桀驁不拘。
老夫人沒什麽胃口，神色懨懨道：“老身乏了，曼曼，扶我回屋。”
“你們自便吧！”
“屢戰屢敗！”沈沁低聲冷哼道。
“吃，別浪費！”
她低眉掃視傅家三人。
程氏也是見識到了沈沁嘴皮子的厲害，她神色憤憤，看向虞婉道：
“大夫人這女兒，著實厲害。”
“沁兒的確厲害。”虞婉點頭：“沈家……也是沁兒撐著，所以……人要感恩的！”
她這話，相信還沒走遠的老夫人也是能聽到的。
至於有沒有聽進去，她就不知道了。
飯後，虞婉同穆家父子閑聊。
沈沁準備回內院，被傅盈叫住。
“大表姐，你好厲害！”
傅盈滿眼都是推崇：“我真的好羨慕你，你能教教我，怎麽做到如此硬氣的？”
沈沁皺眉，“要硬氣，要麽有錢，要麽有獨立生活的本事。”
“你有什麽？”
“我……”傅盈神色僵了一下，“大表姐，我娘管得嚴，我其實也不認可我娘的一些做法，但是……我也沒辦法。”
“哦，那你可能自身沒什麽本事。”
沈沁毫不留情說道。
傅盈咬了咬唇，“大表姐，姑婆說你是采藥為生的，采藥……真的能賺那麽多錢嗎？”
“如果我有足夠多的錢，我也能有勇氣脫離我娘的控製，大不了，大不了我絞了頭發做姑子去。”
傅盈說著，眼眶便泛紅了。
“大表姐，我娘來京城，是想找戶人家把我嫁了。”
“我……我真的不想就這樣過我的一生，看到你，我覺得……我好像看到了希望。”
沈沁雙手環抱，直視傅盈：“哦，那你是想要我幫你什麽呢？”
“我……我也不知道，大姐姐，我可以常常來找你嗎？”
傅盈的演技……還是相當可以的。
沈沁要不是先入為主，加上馬錢婆子的消息，她大概……還是不會搭理傅盈。
傅盈過得好不好，關她什麽事？
“行啊！”沈沁輕笑了聲：“我若有空，你便可來尋我！”
傅盈神色欣喜，她就知道，女子也喜歡被恭維。
沈沁轉身，眼中都是嘲弄，太多自以為是的人了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