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若貴妃娘娘不信,那兒臣也無話可說——隻是可憐了王爺,未娶新婦,先遭此辱……”
她說著,又低頭拭淚。
鳳夜玄坐在席間,麵無表情。
他的王妃在殿上哭得梨花帶雨,可他分明看見,她掩在帕子後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。
他沒忍住,低頭抿了一口酒,掩住笑意。
正在此時,殿門處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永嘉郡主提著裙擺跑進來,氣息還未喘勻,便直直衝到禦前,“噗通”一聲跪在方洛身側。
“皇祖父!皇嬸沒有看錯!孫兒也看到了!”她仰著臉,氣鼓鼓地把剛才看到的一股腦倒了出來,“霍小姐親口說,她絕不會讓九皇叔碰她,她的心永遠隻屬於崇王叔!兒臣親耳聽到的!”
她頓了頓,又補了一句:“兒臣還能把霍小姐的原話背一遍呢,皇祖父要聽嗎?”
靖國公坐在席間,聽到這裏,兩眼一翻,直挺挺往後倒去。
“國公爺!國公爺!”身後侍從手忙腳亂地扶住他,掐人中的掐人中,順氣的順氣。
靖國公夫人麵如死灰,嘴唇哆嗦著,想辯駁,可永嘉是出了名的炮仗脾氣,絕不會在這種事上撒謊。
他們府上唯一的嫡女,真的……真的做出了那種勾當嗎?
國公夫人猛地轉頭,想找葉氏質問,卻發現葉氏也是一臉菜色,而霍芸珠的席位上,早已經空空如也了!
孫貴妃的臉色也難看到了極點,她惡狠狠地瞪向崇王空著的席位,又瞪向皇後——這樁賜婚是皇後一手操辦的,如今出了這等醜事,皇後休想摘幹淨!
皇後臉上火辣辣的,仿佛被人當眾扇了幾十個耳光。
她賜婚是為了惡心方洛,不是為了在離王府安插眼線,更不是為了讓霍芸珠給鳳夜玄戴綠帽子、還被人當場抓個正著的!
她怎麽知道霍芸珠這賤人竟是崇王安插的棋子!
殿內竊竊私語聲漸起,看熱鬧的目光紛紛投向崇王和霍家的席位。
霍芸珠不在,崇王也不在。
皇帝的臉色已經沉得能滴出水來。
“來人。”他的聲音不高,卻帶著徹骨的寒意,“去請崇王和霍氏女過來。”
不多時,鳳煜珹與霍芸珠一前一後被“請”進殿中。
鳳煜珹麵色鐵青,步伐還算沉穩。
霍芸珠則麵如白紙,低著頭,身子微微發抖,手指死死攥著衣角。
皇帝沒有看鳳煜珹,目光直直落在霍芸珠身上。
“霍家小女,方才離王妃與永嘉郡主所言,你可有辯解?”
皇帝氣勢十足,壓迫感極強。
隨著他問話,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霍芸珠身上。
霍芸珠臉色發青,跪在地上一直顫抖,眼神怨恨地瞪了方洛一眼。
她想說“臣女冤枉”,想說自己與崇王隻是偶遇、隻是尋常交談,可話到嘴邊,對上皇帝那雙洞悉一切、冷如寒潭的眼睛,她什麽都說不出來了。
辯解什麽?
那些話,她確實說了。
她的心,確實給了崇王。
她甚至說過那句“絕不會讓離王碰我”。
一字一句,都是她的原話。
她伏在地上,渾身發抖,不敢抬頭。
鳳煜珹深吸一口氣,沉聲道:“父皇,兒臣與霍小姐清清白白,從未有任何逾矩之行。今日之事,不過是偶遇交談,卻被離王妃與郡主誤解……”
“誤解?”永嘉瞪圓了眼睛,“崇王叔,你那也叫‘偶遇’?後苑涼亭那麽偏,你們倆是約好了去那兒偶遇的嗎?”
鳳煜珹一噎。
方洛適時開口,聲音依然帶著哭腔,卻已經平穩了許多:“父皇,兒臣鬥膽,有一事相求。”
皇帝看著她,尤其是看著那張明媚到過分的臉上多了幾滴淚,心裏忍不住發酸。
“霍小姐既與崇王殿下兩情相悅,兒臣不忍強拆佳偶。況且……”她頓了頓,輕輕歎息,“霍小姐既已言明,縱入王府也心係旁人,兒臣豈敢留這樣的人在王爺身邊?人在曹營心在漢,留不住,也不該留。”
她抬起眼,淚痕未幹,卻目光清澈:“兒臣求父皇成全霍小姐與崇王殿下,賜他們這段姻緣。如此,既全了霍小姐的一腔癡心,也免了王爺日後蒙羞。”
此話一出,滿殿寂靜。
孫貴妃幾乎要咬碎一口銀牙。
成全?她憑什麽成全這個心懷鬼胎、還沒進門就想給夫婿戴綠帽子的女人?!
崇王府的門第,豈是這等不知廉恥的女子能進的!
她正要開口反駁,皇帝卻已經下了決斷。
“崇王與霍氏女,既兩情相悅,朕便成全你們。”
他的聲音平平無波,卻不容置喙。
“著禮部擇吉日,為崇王與霍氏完婚。霍氏為崇王側妃。”
帝王發話了,一言既出駟馬難追,鳳煜珹怔在原地。
他根本沒有想過要娶霍芸珠,霍芸珠於他而言,隻是一枚棋子,安插在離王府的眼線。
他許她“守身如玉”的承諾,不過是穩住她的一時敷衍。
可如今,父皇金口玉言,他連拒絕的餘地都沒有。
他下意識看向母妃孫貴妃,卻見她麵色鐵青,一言不發——她不敢駁,也不能駁。
阿詩娜還坐在客席,滿朝宗親都在看著,這樁醜聞必須以“成全佳偶”的方式收場,否則丟的是整個皇家的臉麵。
霍芸珠跪在地上,起初還沒反應過來,待她反應過來後,眼中湧出狂喜的淚。
她竟然……被賜婚給崇王了?!
她不用嫁給離王,不用委屈自己,她終於可以名正言順地留在崇王身邊。
她激動得渾身發抖,連連叩首:“臣女叩謝陛下隆恩!叩謝陛下隆恩!”
鳳煜珹沒有看她。
他垂著眼,臉上的表情像覆了一層寒霜。
全程高興的,似乎隻有霍芸珠一人。
孫貴妃麵如死灰,目光落在方洛身上,恨不得將人剝皮抽筋。
皇後鬆了口氣,雖然賜婚出了岔子,但好歹這燙手山芋甩給了孫貴妃母子,不關她的事了。
方洛拭幹眼淚,緩緩起身,被鳳夜玄輕輕扶回了席位。
她坐下時,眼角眉梢還帶著淡淡的委屈,隻有鳳夜玄看見,她在他掌心輕輕撓了一下,像偷腥成功的小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