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洛將她拖到暗處,比了個噤聲的手勢。

永嘉用力點頭,方洛才鬆開手。

永嘉也順著方洛方才的方向探頭看去,正瞧見廊下方尚文還在糾纏柳貞兒,柳貞兒已明顯不耐煩,轉身要走。

“這、這不是太子皇叔新納的那個……”永嘉壓低聲音,眼睛亮得像發現新大陸,“還有那個方尚文?他們倆怎麽……”

方洛朝她比了個噤聲的手勢,拉著她就走,免得被那兩人發現。

永嘉跟著她走出老遠,才憋不住笑出聲:“太子皇叔若是知道他的妾室被方家公子惦記著,不知是何臉色。”

方洛淡淡道:“他不會知道。”

“也對。”永嘉深以為然,“他壞死了,活該。”

兩人心有戚戚,默契地決定將此事爛在肚子裏。

然而沒走幾步,永嘉忽然僵住,一把扯住方洛的袖子。

“皇嬸,那邊……”

方洛順著她的目光看去,不遠處的另一處涼亭陰影裏,一男一女正相對而立。

男子身形頎長,錦袍玉帶,正是崇王鳳煜珹。

女子窈窕端莊,低眉順眼,竟是霍芸珠。

方洛與永嘉對視一眼,雙雙隱入暗處。

涼亭內,鳳煜珹的聲音壓得極低,卻依稀可辨:“母妃已為你鋪好了路,皇後賜婚,你入離王府為側妃,名正言順。日後如何,便看你自己的本事了。”

霍芸珠垂首,聲音輕柔恭順:“是,芸珠明白。多謝殿下……為芸珠籌謀。”

“明白就好。”鳳煜珹語氣淡淡,“你隻需記住,你是我的人。入了離王府,也莫要忘了自己的本分。”

霍芸珠抬眸,眼中滿是少女特有的癡意和堅定:“殿下放心,芸珠縱是嫁入離王府,也絕不會讓離王碰我一根手指。芸珠的心,永遠隻屬於殿下。”

她謹記著孫貴妃那日的承諾,隻要她入離王府為側妃,替他們傳遞情報,來日崇王登基,皇後之位便是她的!

鳳煜珹沒有接話,隻微微頷首,轉身離去。

他的背影疏離,毫無留戀。

霍芸珠癡癡望著他離開的方向,久久未動。

永嘉終於忍不住了,她沒等鳳煜珹走遠,從暗處衝出去,怒不可遏:“霍芸珠!你、你這個不知廉恥的女人!”

霍芸珠悚然回頭,臉色瞬間慘白。

永嘉指著她,手指都在抖:“你是皇後娘娘賜婚給九皇叔的側妃,卻在入府前與崇王叔私相授受,還說什麽‘不讓九皇叔碰你’?你當你是什麽?你當我九皇叔是什麽?你把我九皇嬸置於何地?!”

霍芸珠踉蹌後退,語無倫次:“郡主,不是你想的那樣……”

“不是我想的那樣是哪樣?!”永嘉氣得眼圈都紅了,“崇王叔!你也太過分了!霍芸珠是你未過門的側妃嗎?你就敢許她‘守身如玉’?你們這是……這是不顧倫常!奪人所愛!無恥!”

鳳煜珹臉色鐵青,沒想到這隱秘的一幕竟被撞破。

他壓著怒火,沉聲道:“永嘉,慎言。”

“我慎什麽言!你敢做還怕人說!”永嘉毫不退讓。

她說著,又回頭朝方洛看去:“皇嬸,,你說句話啊……”

永嘉的聲音戛然而止,身後哪還有方洛的影子?

“皇嬸?”永嘉又喊了兩聲,最終將目光落在了還未離開的淩淨身上。

淩淨看不出這裏的彎彎繞繞,朝著方洛離開的方向指了指,淡淡說道:“她哭了,朝那裏跑了。”

鳳煜珹聽了這話,目光陡然驚悚,那個方向,正是舉辦宮宴的九龍殿!

方洛幹什麽去了?怎麽還哭哭啼啼?!

“遭了!”他似乎想到了什麽,也顧不得與永嘉爭辯,急忙朝著九龍殿而去。

永嘉也反應過來,擼起袖子朝淩淨看去,急切道:“小侍衛,你能不能把本郡主帶到九龍殿去,一定要快,最好能趕在崇王叔前頭!”

淩淨看了看她的小身板,隨即拍了拍胸脯,自信點頭:“能!”

另一邊,方洛哭著回到宴席上時,殿內的絲竹聲還未停歇。

她走得不快,步伐卻有些踉蹌,一手提著裙擺,一手用帕子掩著麵,肩膀微微顫動,徑直穿過觥籌交錯的席位,跪倒在大殿中央。

宴會到了中途,賓客見她跑進來,還臉上帶淚,瞬間安靜下來。

鳳夜玄也朝她看去,看到方洛眼底晶瑩的淚,握著酒杯的手一頓。

皇後正與身側的宮人低聲交代著什麽,冷不防見方洛直挺挺跪在禦前,嚇得險些打翻茶盞。

“離王妃,你……這是做什麽?”皇後皺眉,強撐著端莊,“好好的宮宴,有什麽話不能等散了再說?”

方洛沒有抬頭,聲音帶著壓抑的哽咽,卻偏偏字字清晰,足以讓殿中大半人都聽清:“兒臣求母後為兒臣做主。”

皇後:“……”

她做什麽了?

好端端的,方洛又要抽什麽風?

皇後壓著火氣,耐著性子問:“到底何事?起來說話。”

“兒臣不敢起。”方洛以帕拭淚,聲音愈發淒楚,“兒臣方才離席醒酒,途經後苑涼亭,無意中撞見……撞見崇王殿下與霍小姐……在、在互訴衷腸。兒臣本不欲聲張,可霍小姐親口說,縱使入了離王府,也絕不會讓王爺碰她一根手指,她的心……早已是崇王殿下的了。”

說到最後,她的聲音顫抖如風中落葉,將一個“受驚又委屈”的正妃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。

此話一出,殿內安靜得落針可聞。

皇後愣住了。

想要看戲的孫貴妃也愣住了。

滿殿的賓客、宗親、命婦,全都愣住了。

霍芸珠還沒入離王府,就先當著離王妃的麵宣稱要給離王戴綠帽子?還當著崇王的麵?還被人當場撞破?

這是什麽驚天大笑話?!

孫貴妃滿臉愕然,來不及細想,第一個跳起來。

“一派胡言!”她顧不上儀態,厲聲道,“離王妃,你定是醉酒眼花,看錯了人!崇王他一向端方守禮,怎會做出這等……這等不知分寸之事!”

“兒臣看得清清楚楚。”方洛抬眸,眼中含淚,“兒臣也盼是自己看錯了,可霍小姐的話,兒臣一字一句都記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