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洛依照國禮,先開口致意:“本妃奉旨接待,已備下驛館,請公主隨我入城。”

阿詩娜微微頷首,目光在方洛臉上巡睃,似笑非笑:“久聞西鳳離王妃醫術通神,仁心仁術。今日一見,果然氣度不凡。”

“殿下過譽,”方洛神色不變,“請。”

使團隊伍浩浩****,沿朱雀大街向驛館行去。

街道兩旁擠滿了看熱鬧的百姓,京兆府的差役勉強維持著秩序。

行至半途,人群中突然爆出一聲尖利淒厲的嘶喊:“方洛!”

一道披頭散發、衣衫淩亂的身影從人群縫隙中衝出來,直直撲向隊伍前方的方洛。

那身影臃腫未消,腳步踉蹌,麵容扭曲,赫然是產後未愈、剛從昏迷中醒來便不管不顧闖出東宮的方婉慧!

“你謀害我的孩子!你還我兒子!還我皇兒!”

她狀若瘋癲,張牙舞爪地朝著方洛臉上抓去。

然而,她連方洛的衣角都沒碰到。

一道瘦小的黑影閃電般從方洛身側掠出,抬腿,幹脆利落的一腳,正中方婉慧胸口!

鳳夜玄看著淩淨幹脆利落的身影,眸色微微一沉。

他還沒來得及出手,便被這孩子搶了先。

淩淨這一腳留了力,卻也讓方婉慧像破布娃娃般飛出去,重重摔在青石板街上,滾了兩滾,釵環散落,狼狽不堪。

“不準碰她。”

淩淨擋在方洛身前,聲音低沉,帶著野獸護食般的狠戾。

方婉慧趴在地上,劇烈咳嗽著,抬頭時嘴角已滲出血絲。

她死死盯著方洛,眼中是淬了毒的恨:“方洛……你早就想害死我的孩子……你嫉妒我懷了太子的骨血……是你殺了我的兒子!是你!”

街道上霎時喧嘩四起,百姓指指點點,議論紛紛。

方洛垂眸看著地上這個形容狼狽、幾近崩潰的女人,眼中沒有憐憫,隻有淡淡的諷刺。

“我早提醒過你的,不是嗎?”她的聲音不高,卻清晰到周圍每一人都能聽見,“多胎凶險,讓你早做打算,小心養護。是你自己聽不進去,被虛妄的富貴迷了眼,一意孤行。如今出了事,倒來怪我沒有剖開你的肚子,替你把每一個孩子都塞回娘胎裏重新養過?”

方婉慧渾身發抖,不知是疼還是恨。

人群中又擠出一個身影——方夫人。

她本是去東宮探望女兒的,路上撞見這場鬧劇,見女兒被當街踢倒,又驚又怒。

她連忙撲上來扶起方婉慧,指著方洛尖聲道:“方洛!你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!你妹妹剛生產,身子還沒養好,你竟敢當街縱人行凶!還有沒有王法了!皇後娘娘、太子殿下都不會放過你的!”

方洛還未開口,身後便響起一個低沉冷漠的聲音。

“鬧夠了沒有。”

鳳夜玄將方洛擋在身後,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方夫人母女,目光如同看著兩隻礙眼的螻蟻。

“當街衝撞王妃,驚擾南蠻國使,是以民犯官、以庶犯貴兩罪並罰。按律,輕則杖責流放,重則……”他頓了頓,“可誅九族。”

方夫人的叫罵聲戛然而止,臉上血色瞬間褪盡。

“念你產後神誌不清,又是初犯,本王不與你計較。”鳳夜玄移開視線,仿佛多看一眼都是髒了眼睛,“滾回去,再敢糾纏王妃,本王的親衛會直接將你們押入京兆府大牢。”

方婉慧趴在母親懷裏,渾身冰涼。

她終於看清了——沒有人會替她出頭。

太子不會來,皇後不會來,她的父親兄長也不會來。

她以為自己是功臣,是祥瑞之母,可在他們眼裏,她隻是一個生了死胎和殘廢、已經失去價值的庶妃。

方夫人也嚇傻了,連場麵話都不敢再說,架起癱軟的方婉慧,灰溜溜地鑽回人群,消失在小巷裏。

隨著他們離開,街道重新恢複秩序。

阿詩娜將這一幕從頭看到尾,目光在鳳夜玄與方洛之間來回遊移。

最終,她的目光重新落回了淩淨身上,那個男孩一腳踢飛那個瘋女人後,立刻退回方洛身後,眼神警惕卻馴服,像幼狼守著狼群首領。

而那位傳聞中冷厲無情的離王殿下,自始至終沒有看那瘋女人一眼,所有的威壓與維護,都隻對著方洛一人。

硬搶……怕是不行了。

阿詩娜垂下眼簾,掩去眸中深沉的思量。

她什麽也沒說,策馬向前,沒過多久,驛館到了。

方洛按部就班地安排使團入住,交代驛丞好生伺候,又與阿詩娜約定了正式會談的日期。

臨別時,阿詩娜忽然叫住她:“離王妃。”

方洛回頭,朝她看去。

阿詩娜站在驛館門內,夕陽在她身後拉出長長的影子。

她笑了笑,那笑意卻不達眼底:“王妃身邊的那個少年,身手很好。不知……是何來曆?”

方洛與她對視,語氣平淡:“我的人,公主問這個做什麽?”

“隻是好奇。”阿詩娜收回目光,“王妃慢走。”

方洛沒有接話,轉身上了馬車。

接見南蠻使臣的宮宴設在兩日後,兩日彈指而過,此次宮宴,皇後格外用心。

座次、菜肴、歌舞,無一不精心安排。

南蠻大長公主阿詩娜端坐客位,麵容沉靜,目光卻如巡視領地的雌鷹,將殿內眾人一一打量。

鳳夜玄與方洛並肩而坐。

他不動聲色地為方洛布菜,她坦然受之,偶爾低聲交談幾句。

阿詩娜的目光在兩人身上停留片刻,隨即移開。

容妃坐在皇後下首,麵上帶著得體的笑容,眼神卻時不時的落在了阿詩娜身上。

許是她目光太過熾熱,阿詩娜忽然抬眼與她對視,眼中帶著探究:“這位就是容妃娘娘吧?本宮早有耳聞,貴國十公主美若天仙,得見娘娘,本宮才知此言不虛,不知……”

她頓了頓,目光在席上環視一圈,“哪位是十公主?”

聽阿詩娜提及鳳昭華,容妃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裏。

她深吸一口氣,強笑道:“真是不巧,昭華她昨夜偶感風寒,身子不適,怕過了病氣給貴客,臣妾便讓她在宮中歇息了,還請公主見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