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對了,”方洛包紮好最後一處傷口,想起什麽,問道,“東臨太子他們何時啟程回國?前日芷寧公主還來府裏,說大約還要待上半個月,有些舍不得走。”

鳳夜玄心情極好,聞言隻是笑了笑,意味深長道:“是嗎?或許……計劃有變吧。”

方洛有些疑惑,但也沒深究。

果然,翌日一早,宮中便傳出消息,東臨太子公冶明朗眼疾已愈,為免兩國臣民久等,決定三日後便啟程回國,陛下將在城門舉行送行儀式。

方洛看向鳳夜玄,他正悠然地喝著茶,仿佛早已知曉。

三天很快就過去了,京城城門處,旌旗招展。

崇王因宴會上的齷齪事,被皇帝禁足了,送行一事,自然而然的落到了鳳夜玄身上。

臨行前,公冶芷寧拉著方洛的手,怎麽也不肯走,眼圈都哭紅了。

“洛姐姐,我舍不得你……以後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再見了。”

東臨與西鳳一東一西,相隔甚遠,想要再見一麵何其困難。

更何況,他們一個是公主,一個是王妃,很少有出遠門的機會。

公冶芷寧緊咬著牙,她實在想不通,明明前幾日,兄長還說要在西鳳多留幾日的,為何……突然就要走了。

一旁的永嘉郡主見狀,笑著打趣:“芷寧公主這般舍不得九皇嬸,不如就嫁到我們西鳳來好了!這樣就能時常見麵了!”

永嘉郡主很喜歡看公冶芷寧吃癟,她自認與九皇嬸關係最好,這幾日見公冶芷寧一直纏著九皇嬸,她早就看不下去了。

隻是為了兩國邦交,她隻能忍著。

如今公冶芷寧終於要走了,她很高興。

公冶芷寧一聽,立刻想起崇王那檔子醃臢事,小腦袋搖得像撥浪鼓:“不要不要!你們西鳳的王爺太可怕了!”

她眼珠一轉,忽然語出驚人,“不如……讓洛姐姐改嫁到我們東臨去好了!我皇兄正好……”

“芷寧!”公冶明朗立刻出聲喝止妹妹的口無遮攔,但那雙已然恢複清明的眼睛裏,看向方洛時,卻帶著歉意之下,一絲不易察覺的、連他自己都未必完全控製的亮光。

他轉向鳳夜玄,拱手道:“離王殿下,舍妹年幼無知,口無遮攔,還請殿下與王妃海涵。王妃大恩,明朗永世不忘,東臨亦銘記在心。”

這話聽著是道歉和感謝,但“永世不忘”、“銘記在心”這幾個字,從他口中緩緩道出,配合著他凝視方洛的眼神,卻隱隱透出一種超越感激的、別樣的意味,帶著幾分含蓄的挑釁。

鳳夜玄臉上的笑容瞬間斂去,眸色轉冷。

他上前一步,自然地攬住方洛的肩,將她帶入自己懷中,姿態強勢而占有欲十足。

深邃的目光,毫不避讓地與公冶明朗對視,聲音沉穩而極具穿透力:“太子殿下言重了。洛兒是本王的王妃,救治殿下乃是秉承父皇旨意,盡醫者本分,亦是兩國交好之誼。區區小事,不足掛齒。願殿下歸途順利,他日若有緣再見,本王與王妃,定當好生款待。”

他將“本王的王妃”幾個字咬得極重,更是將方洛的功勞歸於皇命和醫者本分,徹底劃清了公私界限,也宣告了無可動搖的主權。

公冶明朗看著被他牢牢護在懷中的方洛,以及她並未抗拒、甚至微微靠向鳳夜玄的姿態,眼底那一絲微光終究黯了下去,恢複了清潤平和的太子風度,再次拱手:“離王殿下說得是。時辰不早,明朗就此別過。保重。”

“太子殿下,公主,一路順風。”方洛也頷首道別。

公冶明朗微微頷首,臨別前,深深看了她一眼。

他明白,方洛如今已經是離王妃了,他的教養告誡他,絕不能有任何非分之想。

但……這幾日,他從公冶芷寧口中或多或少的聽聞了些方洛的舊事。

她與鳳夜玄之間,並未有太多感情,隻是衝喜而已。

那是不是說明,方洛心中並沒有鳳夜玄,他……還有機會?

公冶明朗知曉,這個想法很危險,也很衝動。

但他控製不住自己,每當他閉上眼睛時,總會想到那張明媚的麵容,那雙靈動的眼睛。

公冶明朗深吸了一口氣,不再看她,暗自壓下心中的悸動,轉身上了馬車。

東臨太子的儀仗緩緩啟動,駛出城門,漸行漸遠。

公冶芷寧還在馬車窗邊用力揮手,公冶明朗則端坐車中,沒有再回頭。

鳳夜玄直到那隊伍變成天邊一個小黑點,才鬆開攬著方洛的手,低頭看她,卻發現她也正望著遠方出神。

“看什麽?”他語氣不自覺地帶了點酸。

方洛收回目光,搖搖頭:“沒什麽,隻是覺得……世事無常。”

她轉身,主動牽起他的手,“走吧,回去了。你傷口該換藥了。”

鳳夜玄被她溫熱的手握住,心中一暖,方才那點因公冶明朗最後眼神而起的不快也消散了。

他反手將她的小手完全包裹在掌心,低聲道:“好。”

公冶明朗雙目複明、順利啟程回國的消息,如同插上了翅膀,迅速傳遍了京城每一個角落。

離王妃方洛的醫術,再次被推上神壇,成為了人們口中能“生死人、肉白骨”、“連他國太子多年痼疾都能治愈”的神醫。

這消息傳到坤寧宮,皇後的心情更是複雜難言。

一方麵,她對方洛的醫術更加深信不疑,甚至到了迷信的地步——連東臨太子那樣的毒傷眼盲都能治好,太子的“隱疾”定然也不在話下!

另一方麵,上次被方洛用“十萬金”的天價診金狠狠羞辱、氣得險些吐血的情形,還曆曆在目。

可太子的病,拖不得了。

綠蘿的孩子沒了,方婉慧雖懷著男胎卻被禁足,東宮至今連個健康的孩子都沒有。

太子自己似乎也因這隱疾越發頹廢暴躁。

這不僅是子嗣問題,更關乎太子的顏麵、東宮的穩定,甚至……未來的國本。

幾番猶豫之下,皇後還是決定用十萬金,換太子一個未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