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妹的模樣,與母後很像,恍惚間,他差點以為,見到了母後。
“皇兄,你真的能看見了,真是太好了!”
看著那雙有神的眼睛,公冶芷寧喜極而泣,她無法表達此刻的心情,兩隻手緊緊抓著公冶明朗的袖子,搖個不停。
“洛姐姐,謝謝你!真的謝謝你!”她又看向方洛,熱淚盈眶,不知該說些什麽。
方洛朝她笑笑,目光落在公冶明朗身上,心中疑慮未消。
隻是想起身旁有個醋壇子,她沒再多問,本著醫者的職責,將那條白紗重新遞到公冶明朗手中,囑咐道:“殿下剛剛複明,還是莫要直視強光。”
“多謝王妃,明朗記住了。”公冶明朗微微頷首,從她掌中接過那抹白紗,冰涼的指腹不小心觸及她溫熱的掌心,公冶明朗身子猛地繃住,耳邊微微泛起紅痕。
方洛倒是沒覺得有什麽,反觀一旁的鳳夜玄,早已氣得閉上了眼。
方洛給東臨太子治療眼疾一事,舉國上下都在關注。
當守在離王府外的各府眼線瞧見公冶明朗仍舊眼覆白紗出來,公冶芷寧眼睛哭得通紅時,所有人都認定,離王妃失手了。
皇帝憂心不已,甚至不敢派臣子去驛站過問此事,崇王更是嚇得不敢出府,生怕惹了父皇不快。
幾家歡喜幾家愁,鳳煜川聽聞此事時,大笑連連,難得多吃了兩碗飯。
至於皇後,心情十分複雜。
她寄希望於方洛,將方洛視作鳳煜川能否正常生育的最後一根稻草。
如今知曉方洛失守,她連連歎息,歎息中還帶著幾分鄙夷,認為方洛的名聲都是永嘉郡主吹出去的,根本沒什麽真本事。
但她同樣為太子憂心,連方洛都沒真本事,太子的病,怕是難治了。
就在眾人驚慌不已時,源源不斷的謝禮從驛站抬進了離王府。
公冶明朗親自前往離王府答謝,他們這才知道,東臨太子的眼疾,治好了!
東臨太子出手極其大方,據說送禮的馬車從驛站直接排到了離王府外,珍稀藥材、古玩字畫、寶石美玉……應有盡有。
其中尤以一株三尺來高、通體血紅、形態優美的深海珊瑚最為奪目,在日光下流轉著瑰麗的光澤。
方洛對金銀興趣不大,但對這些天然奇物卻頗有興致,尤其是那株紅珊瑚,品相極佳,她頗為喜歡,特意讓人擺在了內室多寶閣最顯眼的位置,閑暇時便會看上幾眼。
鳳夜玄看著她對著那株珊瑚偶爾露出的欣賞神色,心頭那股因為公冶明朗複明、送禮、乃至那句“前世見過”而積聚的酸意和危機感,終於達到了頂點。
他沒說什麽,隻是次日一早便向皇帝告了假,說邊境軍務有些急報需要親自去臨近的州府核查,需離京三日。
三日後,鳳夜玄風塵仆仆地回來,身上帶著海風的鹹腥氣和幾處明顯是新添的、被海水浸泡過的傷痕。
他屏退左右,將一個用油布和錦緞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巨大物件抬到了方洛麵前。
“打開看看。”他聲音有些沙啞,眼底帶著血絲,但神色卻有種奇異的期待。
方洛疑惑地解開包裹,當裏麵那株幾乎有半人高、色澤更為濃豔深邃、形態宛如火焰燃燒般的巨大紅珊瑚完全展露時,她震驚地睜大了眼睛。
“這……這是……”
“南海深處取的。”鳳夜玄輕描淡寫地說,仿佛隻是去郊外打了趟獵,“聽聞那裏有更好的。”
方洛的目光卻從他臉上移到他的手臂、肩膀那些雖已簡單處理但依舊看得出猙獰的擦傷和勒痕上,又看看這株顯然需要潛入極深、極危險海域才能取得的稀世珍寶,心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震動,還有一絲莫名其妙的抽疼,似乎……是心疼。
“你……你就是去取這個了?”她聲音有些發緊,“我還以為……”
“你以為我是去辦公務?”鳳夜玄扯了扯嘴角,牽動了臉上的擦傷,微微蹙眉,卻還是看著她,傲氣的問道,“喜歡嗎?比公冶明朗送的那株,如何?”
方洛看著他這副明明受傷卻偏要裝作無所謂、還要跟人比較的樣子,又是好氣又是好笑,心頭那點震動化作了更柔軟的情緒。
她走到他身邊,輕輕拉住他的手腕:“別動,讓我看看你的傷。”
“小傷而已,無礙。”鳳夜玄想抽回手,卻被她牢牢握住。
“這珠珊瑚是在海裏取的,那傷口沾了海水最易潰爛,還說小傷?”
方洛不由分說地將他按坐在椅子上,轉身去取藥箱,語氣帶著不容置疑,“坐下!”
鳳夜玄看著她為自己忙碌的背影,心中那點醋意和鬱氣忽然就散了。
他乖乖坐著,任由她小心翼翼地為自己清洗、上藥、包紮,目光卻一直落在她專注的側臉上。
“這株珊瑚……”他忍不住又低聲問,“你喜歡嗎?”
方洛手上動作不停,頭也不抬:“嗯,喜歡。”
頓了頓,又補充道,“很漂亮。”
“那……比之前那株呢?”他還是執著於比較。
方洛終於抬眼看他,無奈地歎了口氣,眼底卻帶著一絲笑意:“你送的,自然是最好的。不用和旁人比。”
鳳夜玄嘴角忍不住上揚,卻還故作矜持:“是嗎?本王看你對那株也挺喜歡。”
“那株啊……”方洛低下頭,繼續包紮,語氣隨意,“前日右相夫人過壽,我差人送去做壽禮了。”
鳳夜玄愣住了:“送人了?”
那日他看方洛那麽喜歡那珊瑚,氣得心癢,她竟舍得送人?
鳳夜玄看向自己千辛萬苦取回來的大珊瑚,心裏隱隱不安。
“嗯。”方洛點頭,仿佛隻是在說一件平常事,“擺在那裏也是擺著,右相夫人喜歡收集珊瑚,送她正合適。”
鳳夜玄怔了片刻,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,笑聲越來越大,牽動傷口也毫不在意。
原來……她早就把公冶明朗送的禮物處理掉了!
自己竟然為這個醋了這麽久,還傻乎乎地跑去深海冒險!
他心裏頓時舒坦得如同三伏天喝了冰水,連日來的陰霾一掃而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