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到這裏,鳳昭華連忙捂住了自己的脖子,臉色白了又白。
方洛見她不動了,收起銀針,淡淡瞥了她一眼,那眼神仿佛在看什麽無關緊要的塵埃,然後徑直從她身邊走過,連衣角都未曾碰到。
鳳昭華僵在原地,甚至不敢大聲喘氣,直到方洛走遠,再也瞧不見她的身影了,鳳昭華才猛地回過神,深吸了幾口氣。
她眼中滿是羞憤與後怕,氣得狠狠跺了跺腳,她明明是來看方洛笑話的,卻被方洛看了笑話,真是太可惡了!
幾日後,公冶明朗的治療接近尾聲。
如今隻剩最後一步,也是最關鍵的一次施針。
整個過程在離王府特設的的靜室中進行,鳳夜玄安排了層層守衛,以確保這次施針的安全。
靜室中,隻有方洛和公冶明朗兩人。
方洛全神貫注的在他的每個穴位上起針,過程持續了大概半個時辰,待到藥力滲透,她才將銀針一一拔除。
當方洛輕輕取下公冶明朗眼上最後一次敷著的藥布,用溫熱的藥液小心擦拭後,她退開一步,聲音平靜卻帶著醫者的篤定:“太子殿下,可以試著,慢慢睜開眼睛了。”
公冶明朗的心跳,在那一刻異常清晰。
長久以來籠罩眼前的黑暗,仿佛有了鬆動的跡象。
他聽憑她的吩咐,睫毛輕顫,緩緩的睜開了眼睛。
最初他隻能感受到一股模糊的光暈,這光暈讓他極其不適,長期處於一片漆黑中,他早已忘記,光明是什麽滋味。
他下意識地想要閉眼,但心中那份渴望衝破了一切。
他忍耐著,努力適應。光暈逐漸聚攏、分離,輪廓開始顯現……
首先映入眼簾的,是雕花的屋頂,彼時陽光正好,細微的晨光照在屋頂上,形成了點點光斑。
他看到了!他真的看到了!
這雙沉寂了十餘年的眼睛,真的再次複明!
公冶明朗甚至要壓製不住內心的喜悅了,他迫切的想要瞧一瞧,那位治好自己眼疾的離王妃,到底是什麽模樣?!
她簡直是仙女,不……她一定是仙女!是九天之上的仙女,拯救他於水火!
公冶明朗的目光漸漸聚焦,朝下看去。
有一道纖細的身影逆著光,站在不遠處。
一身素雅衣裙,麵容還有些模糊,但那份沉靜如水的獨特氣質,卻仿佛與他某種深藏的感知瞬間重合。
他努力聚焦,視線一點點清晰起來。
他終於看清了那張臉,明眸皓齒,氣質不凡。
那雙清澈明淨的水眸,正平靜地注視著他,帶著一絲審視治療結果的專注,以及……不易察覺的疲憊。
這就是離王妃方洛!
救他於黑暗,賜他光明的奇女子。
公冶明朗一時間看得有些怔住。
驚豔,是必然的。
但除了驚豔,還有一種更莫名的、仿佛來自靈魂深處的熟悉感,悄然彌漫。
不知為何,他竟覺得方洛有些眼熟。
他十歲便失明了,十歲之前,從沒見過方洛,也並未見過與她相似之人。
但那股印在腦海裏的熟悉感,的確存在。
就好像……在某個久遠到模糊的時空裏,他曾無數次見過這雙眼睛,這種氣質。
“殿下?可是……仍有不適?”方洛見他一直望著自己,眼神似乎有些空洞失焦,微微蹙眉,以為他視覺恢複得並不理想。
公冶明朗猛地回神,意識到自己的失態。
他連忙移開視線,卻忍不住又看了她一眼,眼神熾熱,又帶著一種奇異的悸動。
察覺到自己失禮,他倉皇低下頭,低聲道:“不,王妃,孤看得見了。很清晰。隻是……”
他頓了頓,腦海中莫名想起方洛見他時說的那番話。
難不成,他們真的是舊相識?
“王妃的容貌氣度,讓明朗覺得……很是眼熟,就仿佛……在前世見過一般。”
這話說完,他自己也覺得有些唐突孟浪,但那股感覺太過真實,讓他不吐不快。
前世?
方洛心中微微一震。
她看著公冶明朗那張與林朗酷似的臉,此刻複明後,那雙眼睛更是像了七八分,清澈中帶著曆經磨難後的通透與溫和。
難道……真的有所謂的靈魂印記?
或者,僅僅是巧合下的錯覺?
她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,隻沉默著。
“太子殿下說笑了。”就在這時,一個低沉而帶著明顯不悅的聲音插了進來。
鳳夜玄不知何時已推門而入,站到了方洛身側,高大的身形帶著無形的壓迫感,目光銳利地掃過公冶明朗。
公冶明朗幾乎可以確定,此人,便是西鳳戰神,鳳夜玄。
他通身散發著一股冷氣,仿佛拒人於千裏之外,深邃的雙眸中沉寂著一汪寒潭。
“哪有什麽前世今生?不過是殿下久在黑暗,乍見光明,一時恍惚罷了。王妃為了殿下的眼疾,耗費心神,如今既已複明,還請殿下好生休養,莫要多思多想。”
他這話說得客氣,但逐客之意已十分明顯,且將公冶明朗那句“眼熟”和“前世”直接歸結為病愈後的正常反應,堵死了任何可能的遐想空間。
公冶明朗是何等聰慧之人,立刻察覺到了鳳夜玄的警惕與不悅,也意識到自己方才的話確實過於冒昧。
他斂去眼中複雜的情緒,恢複了一貫的溫雅從容,起身,朝著方洛和鳳夜玄鄭重一禮:“是明朗失言了。再造之恩,沒齒難忘。離王殿下提醒的是,明朗這便回去安心休養,不再叨擾。”
他又深深看了方洛一眼,那一眼包含了太多感激、欣賞,以及一絲被強行壓下的、連他自己也未必完全明了的情愫,然後才在侍從的攙扶下,離開了靜室。
在外麵等候的公冶芷寧早就等不及了,見兄長走出來,連忙迎了上去。
“皇兄?!”公冶芷寧猛地跳到公冶明朗身前,看著他臉上的白紗不見了,望著他那雙清澈中帶著些許失望的眸子,一時愣住了。
“芷寧,你都長這麽大了,真美……”室外的光有些強烈,公冶明朗下意識眯了眯眼,目光落在公冶芷寧嬌俏的麵容上,眼中有欣慰,也有追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