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後見到方洛,臉上堆起前所未有的和善笑容,親自賜座,噓寒問暖,繞了半天圈子,才切入正題,懇請方洛務必為太子診治,言辭間甚至帶上了幾分哀求,言說太子子嗣關乎國本,若能治好,必有重謝。

方洛靜靜聽著,等她說完,才輕笑一聲,那笑聲裏帶著毫不掩飾的冷意:“皇後娘娘,您與其在這裏求我,不如先好好查查,太子殿下這‘隱疾’,究竟是怎麽來的。”

皇後一愣:“洛兒這是何意?太醫隻說是不慎受傷……”

她是真不知情,鳳煜川也不肯將實情告知,今日見方洛這般神態,她才覺得此事另有隱情。

或許,和方洛有關?

“不慎受傷?”方洛似笑非笑,“傷在何處?因何而傷?何人所致?娘娘可曾細究?”

她每問一句,皇後的臉色就難看一分。

皇後確實不知詳情。

太子對此事諱莫如深,隻說是意外,太醫也語焉不詳。

她一直以為是太子自己不小心或是舊疾。

見皇後語塞,方洛繼續道:“娘娘若連病因緣由都弄不清楚,就貿然讓我診治,豈不是強人所難?我與太子、與東宮關係如何,娘娘心知肚明。我憑什麽要救一個屢次三番想置我於死地的人?”

皇後臉色一變,以為方洛是在記恨鳳夜玄與太子的政敵關係,以及之前的一些摩擦,連忙道:“離王妃,過去的事都是誤會!隻要你肯出手,診金方麵絕無問題!就算……就算最後治不好,本宮也絕不怪你,另有厚禮奉上!”

她知道方洛是個愛財之人,她母家有的是銀子,就算方洛要個天價出來,她也出得起!

方洛看著她急切的樣子,忽然覺得有些諷刺。

她伸出右手,比了一個“十”的手勢。

皇後眼睛一亮:“十萬兩白銀?好!本宮答應!”

於她而言,十萬兩不是什麽大事。

皇後暗自鬆了口氣,眼底甚至閃過一抹不太明顯的嘲諷,方洛還真是小門小戶出身,隻要十萬兩。

方洛緩緩搖頭,紅唇輕啟,吐出三個字:“十萬金。”

“什麽?!”皇後猛地站起,臉上的笑容瞬間崩塌,氣得指尖發抖,“十萬金?!離王妃,你……你這是獅子大開口!簡直荒謬!”

十萬金是什麽概念?整個趙氏商行一年的利潤也才五萬金,這還是生意景氣的時候!

她一開口就要十萬金,皇後怎麽拿得出來?!

方洛卻氣定神閑,甚至端起茶盞抿了一口:“皇後娘娘,太子殿下傷的地方,可是關乎國本、關乎皇家未來千秋萬代的地方。”

她頓了頓,吹了吹杯中熱茶,茶麵泛起陣陣漣漪,“十萬金,買一個可能延續的皇嗣血脈,買一個未來皇帝的健康,買西鳳江山的穩固……難道,不值嗎?”

她放下茶盞,站起身,居高臨下地看著氣得胸口起伏的皇後,“況且,過了我這個村,恐怕就再沒這個店了。娘娘不妨……再考慮考慮?”

說完,她優雅地福身一禮:“若無他事,兒臣告退。”

隨即,她全然不顧皇後鐵青的臉色和幾乎要殺人的目光,轉身便走。

皇後指著她的背影,一口氣沒上來,眼前發黑,被宮女慌忙扶住。

方洛走出坤寧宮,心中並無多少快意,隻覺得荒謬又厭煩。

剛走到禦花園附近,便迎麵撞上了十公主鳳昭華。

鳳昭華顯然也聽說了最近的流言,正愁沒地方找方洛的晦氣,見她獨自一人,立刻眼睛一亮,帶著幾個宮女攔住了去路,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譏誚笑容。

“這不是九皇嫂嗎?怎麽,剛從坤寧宮出來?也是,如今九皇兄和太子妃姐姐的舊事傳得沸沸揚揚,九皇嫂心裏不好受,找母後訴苦也是應該的。”

鳳昭華掩唇輕笑,眼中盡是惡意,“要我說啊,這男人嘛,總是念舊的。九皇兄和太子妃當初可是京城人人稱羨的一對,若不是……嘖嘖,九皇嫂,你可要當心些,別哪天……就被休棄下堂了!”

她身邊的宮女也跟著低笑,目光輕蔑。

方洛停下腳步,臉上沒什麽表情,甚至連眉毛都沒動一下。

她等鳳昭華說完,才慢悠悠地開口,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天氣:“十公主年紀也不小了,還這麽喜歡操心別人家的事。本妃倒是聽說,南蠻部族最近似乎有使者入京,想要求娶一位皇室公主回去,以示兩國交好。依本妃看,十公主的年歲、身份,倒是正合適。”

方洛沒開玩笑,這件事是鳳夜玄前幾日偶然提起的,皇宮裏適齡的公主不少,但最受皇帝寵愛的,自然要數十公主鳳昭華了,南蠻要求娶的,正是這位公主。

鳳夜玄的意思,南蠻來者不善。

鳳昭華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,繼而轉為驚恐和憤怒:“你胡說什麽!哪有這種事!父皇絕不會答應的!你休要在此危言聳聽,詛咒本公主!”

“是不是詛咒,公主日後便知。”方洛聳聳肩,一副無所謂的樣子,“不過公主若再這般口無遮攔,四處搬弄是非,惹了父皇厭棄……那可就不好說了。”

“你!”鳳昭華被她這副油鹽不進、甚至反將一軍的態度氣得七竅生煙,新仇舊恨湧上心頭,尤其是想到上次被方洛當眾打臉、殺了心腹婢女的事,更是怒從心頭起,惡向膽邊生,揚起手就想朝方洛臉上扇去,“本公主撕爛你的嘴!”

然而,她的手剛抬到一半,就對上了方洛驟然冷冽下來的目光。

方洛甚至好整以暇地活動了一下手腕,指間不知何時已夾住了一根細如牛毛、在陽光下泛著寒光的銀針。

“十公主,確定要在這裏動手嗎?”方洛的聲音很輕,卻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靜。

看著她手裏的銀針,鳳昭華揚起來的手僵在了半空。

她眼中閃過驚恐,接連後退數步,腦海中猛地回閃起那日婢女被殺的畫麵。

眼前的人,簡直是魔鬼,她敢當街殺了婢女,說不定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