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看著方洛眉間的疲憊，到底不忍再給她添堵，隻沉聲道：“今日辛苦了，早些歇著。”
說完，便轉身往書房走去，背影挺拔，卻透著幾分疏離的冷硬。
方洛看著他離去，微微抿唇。
她並非感覺不到他的情緒，隻是近日接連的事讓她也無暇細思。
侍女歲檀端著安神茶進來，瞧見她的臉色，小聲道：“王妃，您……不去看看王爺嗎？”
方洛抬眼，無奈地聳了聳肩。
她確實察覺到，他們之間的情緒有些不對，但具體該如何做，她也不清楚。
歲檀大著膽子繼續說：“奴婢瞧著，王爺今日從宮裏回來，心情似乎不太好。昨晚您在東臨太子暫居的別院為太子治療時，王爺就在外麵守了一整夜，寸步不離，連淩風侍衛勸他去歇會兒都不肯。今早回來換衣裳時，眼底都是血絲。”
她頓了頓，聲音更輕了些，“王妃，奴婢多嘴問一句……您心裏，是不是有王爺的？”
方洛握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。
心裏有他嗎？
這個問題，她似乎從未真正仔細想過。
最初是合作關係，是盟友，是這陌生世界裏最可靠的依靠。
後來……不知從何時起，他的存在變得理所當然，他的安危牽動她的心神，他的維護讓她覺得溫暖，而他偶爾的……比如現在這樣鬧別扭，也會讓她覺得有些……無奈，甚至想去做點什麽。
“什麽是……喜歡呢？”方洛低聲問，更像是在問自己。
歲檀臉一紅，想了想，認真道：“奴婢覺得……就是看到好吃的好玩的，會不由自主地想跟他分享，他高興了，您也覺得開心，他難過了，您心裏也跟著不好受，見不得他受委屈，也不想看他跟別人……太親近。”
說到最後，她聲音更小，意有所指地瞄了方洛一眼，補充道：“奴婢有句話，不知當講不當講……”
方洛瞥了她一眼，微微頷首。
歲檀這才小聲說道：“其實，您對東臨那位太子殿下，似乎格外重視，就連奴婢也覺得……不妥。”
聽完這話，方洛沉默下來。
歲檀說的這些……她仔細回想。
似乎，看到新奇有趣的醫書或藥材，她會想到鳳夜玄或許有興趣；他凱旋歸來時，她心中確有喜悅；他今日在殿上因皇帝偏袒太子而隱忍時，她感到不公和心疼；而看到他對公冶明朗莫名釋放敵意時，她除了覺得有些好笑，似乎……也有一絲微妙的、不願他誤會的情緒？
原來……不知不覺間，他早已滲透進她的生活，牽動著她的情緒。
這大概，就是喜歡了吧？與對林朗的戰友之情、愧疚之感截然不同。
想通了這一點，方洛心中豁然開朗，那點因鳳夜玄鬧別扭而產生的淡淡煩悶，也化作了想要去說清楚的決心。
她放下茶杯，起身：“我去書房看看。”
歲檀聽了這話，也高興的應了一聲。
書房內，鳳夜玄正對著幾份邊境軍報，卻有些心不在焉。
聽到敲門聲和方洛的聲音，他心中莫名一跳，立刻正了正神色，恢複平日沉穩的模樣：“進來。”
方洛推門而入，見他端坐案後，看似專注公務，但緊抿的唇線和略顯僵硬的身姿還是泄露了情緒。
她走到書案前，也不繞彎子，直接道：“還在生氣？”
鳳夜玄抬眼看她，語氣平淡：“生什麽氣？本王無事。”
方洛看著他口是心非的樣子，忽然覺得有點可愛。
她繞過書案，走到他身邊，微微俯身，看著他深邃的眼睛，認真道：“公冶明朗，隻是長得像我一位故人。那位故人……對我有救命之恩，但也僅此而已。他早已不在了。我對他，隻有感激和懷念，絕無其他。”
她如此直接地解釋，讓鳳夜玄猝不及防，心中那股鬱氣瞬間消散了大半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在意、被安撫的熨帖。
她竟然主動過來解釋，是不是說明，她也在乎自己……
他眸光微動，正要開口，卻聽方洛繼續道：“至於你……”
這時，門外傳來淩風有些尷尬的通稟聲：“王爺，王妃……東臨芷寧公主來訪，已到前廳了。”
鳳夜玄剛剛緩和的臉，瞬間又黑了下來。
這對東臨兄妹，怎麽沒完沒了了？！
尤其是這個芷寧公主，簡直像塊粘人的膏藥！
方洛看著他瞬間晴轉多雲的臉，有些無奈，但也知道不能將客人晾著：“先見見吧。”
前廳裏，公冶芷寧一見方洛，立刻像隻歡快的小鳥般撲了過來，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：“洛姐姐！你真是太厲害了！皇兄說第一次治療感覺很好，眼前的光感更明顯了！辛苦你了！”
她鬆開方洛，從身後侍女手中接過一個精美的錦盒，像獻寶似的捧到方洛麵前，開口道：“這是皇兄特意讓我送來的千年靈芝，最是補氣血，給你調養身子用！你可一定要收下！”
鳳夜玄跟在方洛身後進來，聞言冷笑一聲：“不必了，離王府還不缺這點藥材。公主帶回去吧。”
公冶芷寧早就習慣了鳳夜玄的冷臉，也不怕他，梗著脖子道：“離王殿下，這是皇兄和我的心意！洛姐姐為了給皇兄治病耗費心神，我們表示謝意是應該的！洛姐姐，你快收下！”
方洛不想在這種小事上糾纏，示意歲檀接過錦盒：“多謝太子殿下和公主美意。”
公冶芷寧這才高興了，隨即又垮下小臉，拉著方洛的袖子訴苦：“洛姐姐，你是不知道，那個崇王煩死人了！三天兩頭往驛館跑，不是送這個就是送那個，話裏話外暗示聯姻，我躲都躲不開！”
“今天他又遞帖子說要設宴，我實在沒法子了，隻能躲到你這裏來。整個京城，大概也隻有離王府，他不敢隨便闖進來了。”
她說著，還得意地瞥了鳳夜玄一眼，似乎覺得這是鳳夜玄身上最大的優點。
鳳夜玄聽得眉頭緊鎖。
崇王鳳煜珹，他竟然把主意打到了公冶芷寧頭上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