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想追責,更不想將此事鬧大,連說了三個“好”字,看向方洛:“離王妃,治療果真完成了?太子殿下他……情況如何?”

方洛上前一步,頷首道:“回父皇,臣妾已經為殿下醫治過了,需靜養三日後,再次施針,待療程結束後,太子殿下便能複明。”

見方洛如此篤定,皇帝終於露出笑容,不管過程如何波折,結果都是好的。

隻要公冶明朗的眼睛能恢複,兩國之間的合約便能敲定。

鳳煜珹聽了這話,也長長舒了一口氣。

他就知道,方洛的醫術,天下無雙!

“好!真是太好了!”皇帝放鬆下來,龍眸一一掃過殿中眾人,在方洛和鳳夜玄身上停留了一瞬,“你二人有功,朕便賞你黃金千兩,玉器十件……”

皇帝念叨了不少,方洛卻沒在意。

待他念完了,鳳夜玄與方洛上前謝恩後,他又看向了靜立在一旁的鳳煜珹。

皇帝龍眸微眯,目光裏盡是慈愛,幽幽開口:“老六,能促成兩國邦交,你功不可沒,朕賞你……”

他看著鳳煜珹從頭到腳的矜貴飾品,一時犯了難,似乎沒什麽能賞的了。

皇帝的目光漸漸上移,落在了鳳煜川的親王發冠的四顆金珠上。

他略一沉吟後,大手拍在龍頭扶手上,高聲道:“朕就晉你為六珠親王吧!”

鳳煜珹聞言,大喜過望,連忙行到禦前,躬身行禮。

隻是,殿上除了皇帝和鳳煜珹一臉喜色,其餘眾人,皆變了臉色。

方洛眉頭緊鎖,抬頭看向鳳夜玄發頂的金冠。

鳳夜玄的金冠上隻有一顆金珠,即使當年他屢建軍功,至多也隻有四珠,但因為一年前的那場失誤,他又被貶為了一珠親王,如今戰事已平,皇帝卻裝死不晉封他!

這便罷了!

明眼人都看得出來,促成兩國邦交的,分明是離王妃,這功勞就算不記在離王妃頭上,也該嘉獎離王府。

可陛下賞了什麽?賞了些無人要的金銀!

給崇王的,卻是無比尊貴的身份!

要知道,那可是六珠親王啊!可比肩太子!

他們大多數人都在替鳳夜玄抱不平,唯有一人,氣憤的緣由是為了自己。

鳳煜川聽到“六珠親王”四個字時,一口牙都要咬碎了。

他眼底閃過一抹濃重的殺意,死死瞪著大殿上的鳳煜珹。

父皇是什麽意思?是不滿自己的做法嗎?還嫌鳳煜珹的身份不夠顯赫?

父皇分明是看不上他了!

鳳煜川恨得咬牙切齒,鳳煜珹卻笑得合不攏嘴。

就在皇帝認為此事已經圓滿,打算散席時,方洛卻再次上前。

見她出來,皇帝微微皺眉,以為她是覺得自己賞得不夠多。

方洛在禦前站定,抬眸看向龍座上的帝王,聲音清晰而堅定:“父皇,兒臣還有一事,要狀告太子殿下。”

此話一出,殿內瞬間安靜下來。

鳳煜川猛地看向她,眼神凶狠。

她想做什麽?!

那些刺客都是死士,不可能出賣他,方洛到底找到了什麽證據!

“你要狀告太子何事?”皇帝皺眉,心中不悅,隻想盡快平息事端。

“臣妾狀告太子殿下,指使方庶妃挾持兒臣故人周嬤嬤,假傳病訊,誘騙臣妾出府,並於途中埋伏大量刺客,意圖殺害兒臣與王爺!”

方洛一字一句,擲地有聲。

“你胡說八道!”太子立刻跳起來反駁,聲色俱厲,“孤根本不認識什麽周嬤嬤!更未曾指使方婉慧做任何事!離王妃,你休要血口噴人!”

方洛神色不變:“周嬤嬤乃兒臣舊識,居於京郊,若非有人透露,太子殿下或方庶妃如何得知?方庶妃若非受太子殿下指使,又豈敢私自調動人手,行此大逆不道之事?兒臣離府前,方夫人親自派人傳信,人證物證,父皇可隨時查證。”

太子咬牙:“那都是方婉慧一人所為!與孤無關!定是她嫉恨於你,才設下此局!孤毫不知情!”

他將所有責任推得一幹二淨,全部扣在了方婉慧頭上。

皇帝看著眼前這對兄弟、妯娌之間的劍拔弩張,頭痛不已。

他自然知道太子脫不了幹係,但眼下太子子嗣艱難,方婉慧肚子裏是唯一的男胎希望,而且……他看了一眼麵無表情的鳳夜玄,想到當年沈將軍之死的一些隱情和沈清菡嫁入東宮的緣由,心中更是煩亂。

“夠了!”皇帝沉聲喝止,目光威嚴地掃過眾人,“此事朕已知曉。方庶妃行為不端,心思歹毒,待其產下皇嗣後,孩子記於太子妃名下撫養。方庶妃……屆時再行處置。”

他頓了頓,目光意味深長地落在鳳夜玄身上,語氣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壓迫:“至於其他……夜玄,太子妃嫁入東宮,終究是朕的旨意,也是……當年之事的補償。有些舊賬,不宜再翻。此事,就此作罷,休要再提!”

這番話,等於明著偏袒太子,將方婉慧作為棄子拋出,同時用沈清菡和當年的舊事敲打鳳夜玄,強行將刺殺事件壓了下去。

鳳夜玄垂在身側的手驟然握緊,指節泛白,眸底深處掠過駭人的冰風暴。

但他抬眼看向皇帝那不容置疑的眼神,以及方洛眼中微微的擔憂,終究是緩緩鬆開了拳頭,低下頭,掩去所有情緒,隻沉聲應道:“……兒臣,遵旨。”

方洛心中亦是冷笑,這就是皇家,利益權衡之下,真相與公道往往最不值錢。

但她今日的目的已經達到——治療完成,太子吃了悶虧,方婉慧被釘死。

至於徹底清算……來日方長。

一場風波,在皇帝的金口玉言下,被強行畫上了休止符。

但殿中每個人都知道,平靜的水麵下,是更加洶湧沸騰的暗流。

回到離王府時,天色尚早。

今日發生了這麽多事,方洛先是給公冶明朗醫治,又在大殿上舌戰群儒,眉宇間帶著一絲淡淡的倦意。

鳳夜玄一路沉默,將她送回主院。

他心裏那股因“故人”之事而起的鬱氣尚未完全消散,加之今日殿上方洛被刺殺一事又被父皇強行壓下,太子幾乎毫發無損,更讓他心頭憋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