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冷哼一聲,“屆時,這黑鍋,是你來背,還是本妃來扛?”

崇王被她說中心事,臉上笑容一僵,連忙辯解:“弟妹言重了!本王絕無此意!實在是……實在是東臨國條件苛刻,我也是為國分憂,不得已而為之啊!”

“你醫術高明,定能手到病除!若能治好東臨太子,不僅盟約可成,你亦能名揚四海,於我西鳳國更是錦上添花啊!再說了,父皇也是相信你的能力,才……”

“夠了。”方洛打斷他的滔滔不絕,站起身,語氣淡漠,“此事,本妃需要考慮。父皇那裏,我自會去說。崇王殿下若無其他事,便請回吧,送客。”

她說完,不再看崇王青紅交錯的臉色,轉身徑直離開了前廳。

歲檀上前,客氣卻不容置疑地送客。

崇王看著方洛離去的背影,咬了咬牙,眼中閃過一絲陰鷙,但很快又收斂起來,悻悻然地離開了離王府。

回到藥室,方洛的心情並不平靜。

崇王此舉,無疑是將一個燙手山芋扔給了她。

東臨太子眼疾,連東臨本國都束手無策,必定是極其棘手的病症。

治好了,功勞大半是崇王的;治不好,她很可能成為破壞兩國關係的罪人,甚至給鳳夜玄和自己帶來無窮麻煩。

皇帝那邊已經應允,她若直接拒絕,恐怕會惹來聖怒和不必要的猜忌。

她需要好好想想,也需要等鳳夜玄回來商議。

而此時的崇王府,鳳煜珹正陰沉著臉,聽著心腹的回報。

“王爺,離王妃似乎……不太情願。”

“由不得她!”鳳煜珹冷哼一聲,“父皇已經點了頭,她若抗旨,便是大不敬!何況,此事關乎兩國邦交,她身為皇家媳婦,理應出力!”

他頓了頓,目光陡然狠厲,一拳捶在桌案上,冷聲吩咐:“你去,將東臨太子眼疾的詳細情況,整理一份,明日送到離王府。再派人暗中散播消息,就說離王妃醫術通神,連東臨太子的眼疾都有把握治愈,已得陛下親口委以重任!”

他要將方洛架到火上烤,逼得她不得不接!此事若成,他功不可沒;若敗……正好借此機會,打擊一下鳳夜玄夫婦近來如日中天的勢頭!

幾日後,恭維離王妃醫術的傳言愈演愈烈。

方洛沒心思與崇王對弈,正指揮著丫鬟婆子們打掃雪鬆院。

今日,是鳳夜玄凱旋的日子。

歲檀捧著一株開得正盛的綠梅走進來,瞧見自家小姐難得在王爺身上費心,抿嘴偷笑。

方洛聽見她清脆的笑聲,回頭看了她一眼。

“小姐,您前幾日還說王爺在外頭打仗,咱們在府裏該幹什麽就幹什麽,怎麽……王爺今兒個要回來,您一大早兒就起身,把雪鬆院打理的跟要見神仙似的?”

方洛聞言,接過綠梅的動作微頓,耳根有些發熱,麵上卻依舊淡然:“這裏是王爺的居所,自然該時常保持整潔,與他回不回來有何相幹?”

歲檀笑得更歡了,也不戳破,隻將臘梅插入瓶中,歎道:“是是是,不相幹。小姐您就是看這院子順眼,想收拾了。不過呀,這綠梅插在這裏,王爺回來瞧見了,定會覺得暖心和……好看。”

方洛沒再接話,隻是指尖撫過那含苞待放的嫩綠花瓣,眼底掠過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柔軟。

用過早膳,她換了身素淨卻不失莊重的月白繡銀絲纏枝蓮紋衣裙,發間依舊是那支海棠簪。

歲檀知她心意,早已備好馬車。

城門處,已是人山人海。

自從鳳夜玄重傷後,西鳳已經有很久沒打過勝仗了。

百姓們紛紛放下手裏的活計,前來城門口相迎,烏泱泱的站了兩列,一眼望不到頭。

北境大捷,最高興的就是百姓。

離王在民間的聲望,在此刻達到了頂峰。

方洛沒有擠在官員命婦的隊列裏,隻帶著歲檀和幾名侍衛,站在一處略高的茶樓廊簷下,靜靜望著城門方向。

沒過多久,城門口傳來一陣號角聲,方洛抬眸朝那裏看去。

大軍,回來了。

民聲鼎沸,高呼千歲。

方洛一眼便瞧見了鳳夜玄,他身著墨色蟠龍鎧甲,端坐在一匹通體烏黑的駿馬之上。

麵容冷峻,眉宇間帶著久經沙場的肅殺與疲憊。

那雙深邃的眼眸在走過歡呼的人群時,卻銳利如鷹,帶著一股睥睨天下的威儀。

方洛有些出神,鳳夜玄身上,有股與生俱來的王者風範。

他……合該坐擁天下。

陽光落在他身上,仿佛為他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。

百姓的歡呼聲一波高過一波,響徹雲霄。

鳳夜玄靜靜地聽著,目光卻在人海中搜尋起來,期盼著看到那抹早已刻在他心尖上的身影。

他的目光,精準的捕捉到了那抹站在茶樓廊下的素白身影,隔著喧囂的人群,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。

方洛清晰地看到,他眼中的寒芒與肅殺,在觸及她的瞬間,如同春雪般消融,取而代之的,是濃濃暖意,唇角也不自覺的上揚。

“離王殿下笑了!殿下笑起來更俊美了!”

不知是誰喊了一聲,人聲更加鼎沸。

方洛的心,仿佛被那目光輕輕燙了一下,平靜無波的心湖,**開了一圈細微的漣漪。

鳳夜玄未在城門前多作停留,隻略略抬手示意,便在親衛的簇擁和百姓的歡呼中,徑直朝著皇宮方向而去。

他需先行入宮麵聖,複命述職。

禦書房中,皇帝早知他會來,早已備好了茶水。

皇帝的心情很複雜,既為收複失地打了勝仗喜悅,又為這立功之人是鳳夜玄而傷神。

隨著內侍一聲通報,卸甲的鳳夜玄緩步入殿。

皇帝的目光落在鳳夜玄身上,看著他那雙如鷹隼一般的眸子,心中升騰起驚惶。

他麵前帶笑,拍了拍鳳夜玄的肩膀:“夜玄啊,不愧是你!朕就知道,隻要你肯出手,北胡定敗!”

他臉上帶著公式化的讚賞笑容,對等我下不吝褒獎,賞賜也是流水般的賜下。

鳳夜玄神情平靜,一一謝恩,並無多少驕色。

他隻想趕快回府,去見他的王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