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心中升騰起更大的恐懼,深吸了好幾口氣,再次看向榻上的鳳煜川。

鳳煜川別開了臉,神色陰鶩。

皇後幾乎要昏死過去,她扶了扶額,壓下心中翻騰的思緒,眼下……保住綠蘿腹中的孩子才是最重要的!

她努力擠出一抹和藹的笑容,目光落在綠蘿身上,好好關切了一番。

離開前,她又提了綠蘿的身份,若那個孩子,會是鳳煜川唯一的骨血,絕不能有這麽個身份低微的生母!

囑咐完,皇後跌跌撞撞的坐上鑾駕,甚至不知是如何回到坤寧宮的。

接下來的幾日,皇後幾乎動用了所有能動用的關係和資源,秘密尋訪名醫,甚至嚐試了一些隱秘的偏方古法,隻為醫治太子鳳煜川那難以啟齒的傷勢。

然而,每一位被請入東宮的醫者,在戰戰兢兢地診察過後,不是搖頭歎息,便是開出些溫補調理的方子,結果自然不盡人意。

東宮的氣壓一日低過一日,太子暴戾更甚,宮人噤若寒蟬。

與此同時,另一則消息如同春風,迅速吹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。

離王鳳夜玄即將凱旋!

北境大捷的正式軍報已然抵達,皇帝龍顏大悅,下令犒賞三軍,並準備隆重的迎接儀式。

一時間,離王府門前車馬絡繹不絕,拜帖如雪片般飛來。

京城裏的達官顯貴們隱隱察覺到,離王府即將一飛衝天!

方洛對此不勝其煩。

她喜靜,更厭惡這些趨炎附勢的嘴臉。於是吩咐下去,所有拜帖一律婉拒,所有禮物原封退回,閉門謝客,隻一心紮在自己的藥室之中,繼續鑽研醫術和提升精神力的法門。

偶爾聽聞東宮太子“傷重難愈”的隱秘流言,她也隻是淡淡勾唇,覺得惡人自有天收,大快人心。

朝堂之上,風向也在微妙變化。

太子因“傷”深居簡出,聲勢受挫。

而另一邊,崇王鳳煜珹卻似乎時來運轉。

他負責接洽的與東臨國建交事宜,取得了突破性進展。

東臨國使團不日便將抵達京城,正式簽訂兩國百年和平盟約。

此等外交大功,讓崇王在朝中一時風頭無兩,不少原先觀望的官員開始向他靠攏。

然而,這位本該在府中接受祝賀、或是忙於準備迎接使臣事宜的風光王爺,此刻卻出現在了離王府的門外,遞上了拜帖,求見離王妃。

“崇王?”方洛從一堆藥材中抬起頭,聽了歲檀的稟報,眉頭都沒動一下,“不見。就說我身體不適,需要靜養。”

她對這個心胸狹隘、慣會見風使舵的崇王毫無好感,更不想與皇室這些兄弟有過多牽扯。

歲檀領命而去,不多時卻又回來了,臉色有些為難:“小姐,崇王殿下不肯走,他說……他是奉了陛下的旨意而來,有要事與王妃相商。”

奉旨?方洛眼神微凝。

皇帝?難道鳳夜玄提前歸京的事泄露了?還是因為別的事?

既然搬出了皇帝,再拒之門外便是不敬了。

方洛隻得放下手中的藥杵,整理了一下衣裙:“請他去前廳吧。”

方洛踏入前廳時,鳳煜珹早已在裏麵等候了。

不同於之前的傲慢無禮,今日的鳳煜珹很不一樣,規規矩矩的坐在那兒,甚至帶著幾分刻意的恭維。

瞧見方洛進來,他立刻起身,臉上堆起無可挑剔的笑容:“本王冒昧前來,還望弟妹見諒。”

聽到這別扭的稱呼,方洛渾身不自在。

她後退半步,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,聲音不冷不淡:“崇王殿下客氣了,不知殿下奉旨前來,所為何事?”

提起正事,鳳煜珹臉上的巴結奉承之意更加明顯。

待方洛坐下,他才重新落座,搓了搓手,臉上笑容不變,語氣卻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討好:“其實本王今日來,一是為了恭賀九弟北境大捷,揚我西鳳國威,二嘛……”

他頓了頓,目光落在方洛絕美的側臉上,吞了口口水,“是想懇請弟妹相助。”

方洛端起茶盞,不動聲色:“不知是何事,竟需勞動崇王殿下親自前來,還搬出了父皇的旨意?”

鳳煜珹幹笑兩聲,似乎有些難以啟齒,但最終還是硬著頭皮說道:“弟妹想必也聽說了,東臨國使團即將來朝,簽訂盟約。”

“此事若能促成,於我西鳳國乃是百年安寧之大幸。本王不才,負責此次接洽,幸得陛下信任……”

他先是自誇了一番功勞,然後話鋒一轉:“隻是,東臨國那邊……提出了一個額外的條件。”

“什麽條件?”

方洛微微蹙眉,總覺得他口中的“條件”,與自己有關。

“東臨國的太子,自幼患有眼疾,雙目不能視物,遍尋名醫而不得。”鳳煜珹看著方洛,眼神熱切起來,“東臨皇帝愛子心切,提出若我西鳳國有神醫能治好太子眼疾,他們便心甘情願簽署盟約。若不能……這盟約之事,恐怕還要再斟酌。”

方洛心中冷笑,已經猜到了幾分:“所以呢?”

鳳煜珹站起身,對著方洛深深一揖,語氣更加懇切:“本王知曉弟妹醫術通神,連九弟的腿疾、永嘉侄女的隱疾都能妙手回春。”

“此等疑難雜症,恐怕普天之下,唯有弟妹或有辦法一試!因此,本王鬥膽,在父皇麵前舉薦了弟妹!父皇亦知你宅心仁術,已然應允,特命本王前來相請,懇請帝位為了兩國邦交,為了邊境安寧,出手救治東臨太子!”

他這話說得冠冕堂皇,將家國大義都壓了上來,還抬出了皇帝。

方洛放下茶盞,瓷器與桌麵相碰,發出清脆的聲響。

她抬眸,目光平靜地看向滿臉期待的崇王,嘴角扯出一抹譏誚的弧度。

“鬧了半天,崇王殿下這‘促成兩國建交’的不世之功,原來全是踩在本妃的醫術上得來的?”

她的聲音不高,卻帶著刺骨的涼意,“殿下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,自己攬了功勞,風險和責任,卻要推給本妃?若治好了,是你舉薦有功,盟約促成;若治不好,便是本妃醫術不精,壞了邦交大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