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婉慧房中,充斥著一股難聞的草藥氣味。
自從那日跪祠堂後,方婉慧一病不起,斷斷續續的喝了一個月的藥,整個人都瘦了一圈。
方夫人坐在女兒床邊,看著臉色蒼白的方婉慧,又是心疼,又是無奈。
她歎息一聲,出生勸道:“婉慧,你好歹吃點東西吧,身體要緊啊……”
自從方婉慧病倒後,她食欲一天比一天差。
方婉慧別過臉,聲音沙啞:“娘,我吃不下。”
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生誰的氣,或許是時運不濟,她以為鳳煜川會將自己接進東宮,不曾想北胡會出大亂子,京城裏的人,似乎早就將這件事情遺忘了。
“娘的乖女兒,你莫不是還在心裏怨恨爹娘呢,你爹爹他也沒別的意思,那日京中權貴皆在,要是不讓你去跪祠堂,怕是保不住你的名節。”
方夫人頓了頓,小心翼翼的打量著方婉慧的臉色,壓低聲音說道:“這幾日,京城裏的謠言已經散去了,沒人會再提起這件事,你還是娘的好女兒。”
方婉慧聞言,眼中閃過嫉恨。
她巴不得謠言四起,巴不得將這件事捅出去,讓太子無力拒絕,風風光光的迎自己入東宮。
察覺到女兒情緒不對,方夫人張了張嘴,不知該如何安慰,就在這時方鶴棕黑著臉走了進來。
看到他,方夫人立刻起身,下意識擋在女兒床前,臉上帶著哀求:“老爺,婉慧已經知道錯了,您就別再……”
方鶴棕擺了擺手,竟沒有像往常那樣厲聲嗬斥,反而歎了口氣在桌邊坐下,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溫和:“都坐下吧,老夫今日來,不是來罵人的。”
方夫人和方婉慧都有些意外,卻還是老老實實的坐下。
方鶴棕揉了揉眉心,目光落在方婉慧身上,瞧見她憔悴的模樣,心裏泛起酸楚。
好歹是自己疼愛了十幾年的女兒,雖說犯了大錯,但……罰也罰了,難道還真的要將人逼死不成?
他歎息一聲,擺出一副為家族殫精竭慮的疲憊模樣:“如今外頭的情形,你們也知道。離王在北京接連大勝,聲望如日中天,離王府……眼看著又要起來了。”
說到這裏,他頓了頓,目光複雜的看向方婉慧,話語裏帶著些許責備:“是為父不好,若是當初將你嫁入離王府,如今的榮耀,全都是你的。”
方婉慧聞言,唇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那個殘廢王爺,她才不稀罕。
立了戰功又如何?還不是皇帝的眼中釘,肉中刺!
“是啊,若婉慧嫁入離王府,咱們的處境也不會像現在這般艱難。”方夫人也跟著附和,重重歎息一聲,“如今倒好……咱們連王府的大門都進不去。”
方鶴棕點了點頭,咳嗽一聲後說道:“洛兒她,終究也是放下的女兒,是我的骨血,以前是我疏忽了,如今想來,實在不該那樣待她,一家人哪有隔夜仇?”
方夫人眼前一亮,朝著方鶴棕望去,緊緊捏著手中的帕子:“老爺的意思是……想和洛兒緩和關係?”
方鶴棕點頭:“正是,她如今是離王妃,身份貴重,若能修複關係,於方家,於尚文的仕途,都是大有裨益。”
他看向方婉慧,語氣帶著誘導,“婉慧,你與洛兒畢竟是姐妹,你姐姐性子強硬,許是看不得你在家中受寵,才平白生出了許多誤會……”
他頓了頓,點明主旨:“為父想讓你去離王府一趟,向你姐姐低個頭,認個錯。姐妹之間,說開了就好。隻要你是真心悔過,為父相信,洛兒她……定會原諒你,顧念姐妹之情的。”
方夫人也連忙附和:“是啊!你爹說得對!咱們都是一家人,打斷了骨頭還連著筋呢!你去跟洛兒好好說說,她心腸不壞,肯定會原諒你的!這樣對你、對你哥哥都好!你哥哥下個月就要秋闈了,若能有離王府稍稍關照一二……”
方婉慧聽著父母一唱一和,心中怒火中燒,幾乎要冷笑出聲!
讓她去給方洛那個賤人低頭認錯?
做夢!
可她麵上卻不能立刻翻臉。
她眼珠轉了轉,壓下心頭恨意,做出泫然欲泣的模樣,從懷中貼身之處,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塊雕刻著四爪蟠龍的玉佩。
“爹,娘,不是女兒不肯去……實在是……”她將玉佩展示給方鶴棕看,聲音帶著委屈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,“你們看這個。”
方鶴棕垂眼看去,當他看到四爪蟠龍時,目光一凝:“這是……太子殿下的貼身玉佩?!”
他認得,這是皇家內造之物,非皇子親王不能佩戴。
方婉慧點頭,臉上飛起一抹紅暈,低聲道:“那日……事後,殿下私下留給女兒的。殿下說……他心裏是有女兒的,隻是礙於太子妃的顏麵和陛下正在氣頭上,才暫時不能接女兒入東宮。讓女兒……耐心等候。”
她這話半真半假,玉佩確實是那夜之後她偷偷從昏迷的太子身上摸來的,但太子喜歡她雲雲,純屬她為了自保和抬高身價編造的謊言。
方鶴棕卻信了七八分!
他看著那塊價值不菲、象征身份的玉佩,眼中精光閃爍。
太子!那可是未來的皇帝!
若婉慧真能得太子青睞,哪怕隻是個侍妾,日後太子登基,一個妃位總是跑不了的!
那比方洛這個離王妃,前景似乎更廣闊啊!
方婉慧察言觀色,繼續煽風點火:“爹,您想想,離王如今雖然風光,但那是在戰場上!刀劍無眼,誰能保證他一直贏下去?戰場凶險,萬一有個閃失……那離王府豈不是又成了空架子?”
“咱們方家,可不能把寶全押在一處。太子殿下才是國之儲君,未來的天子!女兒若能入東宮,才是對方家最長遠、最穩固的保障啊!”
她這番話,徹底說動了方鶴棕。
是啊,鳳夜玄再能打,也是在玩命,變數太大。
太子才是正統!
這般想著,他臉上露出猶豫和動搖。
方夫人也有些拿不定主意了,看看玉佩,又看看女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