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上前福身一禮，“今日之事，還要多謝大人與左相。”

沈俞白放下茶盞，依舊是那副瀟灑不羈的模樣。

隻是抬眼瞧見方洛那一張完美無瑕的臉頰時，微微一驚。

幾日不見，方洛臉上的青斑，全然不見了。

他搖了搖手中折扇，笑道：“王妃客氣了，夜玄離京前，特意囑咐過我要好好的照顧你，這些都是分內之事。”

他眨了眨眼，繼續說道：“再說了，我近日來可不是為了邀功的。”

方洛在他對麵坐下，眉頭微蹙，不為此事，又是為何而來？

沈俞白收斂了玩笑之色，目光變得深邃了些，看向方洛，聲音平靜：“我是來為王妃解惑的。”

“解惑？”方洛眉頭皺得更深了。

她沒有什麽疑惑啊……

沈俞白盯著她看了一會兒，察覺到她眼底的迷茫，直言不諱地說道：“是關於太子妃與夜玄之間的事。”

方洛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。

沈俞白繼續道：“夜玄年少時，拜了沈將軍為師，沈將軍唯有太子妃這一個女兒，太子妃的確對夜玄有傾慕之心，沈將軍也有過結親之念……”

說到這裏，他頓了頓，觀察著方洛的反應，“但我可以向你保證，夜玄對太子妃，從始至終都沒有男女之情，他隻當太子妃是妹妹，如今……更多的是愧疚。”

他這番話說的坦**，目光清澈。

方洛靜靜聽著，她能感覺到沈俞白話中的真誠，以他的身份和立場，沒必要在這種事上欺騙她。

隻是……方洛又想起鳳夜玄那夜之言。

他曾親口承認，與沈清菡有情。

不，他沒有。

方洛猛然回過神來，那日鳳夜玄並沒承認，是她自以為是……

可鳳夜玄不喜歡沈清菡，又為什麽不直說呢？

沈俞白又恢複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樣子：“我隻是不想看王妃因此事心生芥蒂，夜玄那家夥，性子冷硬，但絕非濫情之人。他若在意誰，那便是真真切切放在了心上。”

放在心上……方洛心中微動，想起了那個臨別的吻，和他眼中灼熱的光芒。

她忽然抬起頭，看向沈俞白，眼神帶著一絲罕見的迷茫和探究：“沈大人可有喜歡的人？喜歡一個人，是什麽感覺？”

沈俞白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問得一愣，隨即失笑，折扇“唰”地展開，掩住半張臉，隻露出一雙含笑的眼睛。

“喜歡一個人啊……那可說來話長了。離別是你會想他，看到什麽好東西都想捧到他麵前去，遇到了什麽委屈，也想第一時間告知他……”他頓了頓，看著方洛認真傾聽的模樣，話鋒一轉，笑嘻嘻道，“不過嘛，我喜歡的人那可多了去了，春蘭秋菊，各有所愛，感覺自然也各不相同。王妃問的是哪一種？”

方洛：“……”

她默默收回了求知的眼神，跟這個風流才子討論這個問題，是她草率了，剛剛升起的那點談論心思瞬間熄滅。

沈俞白見她麵無表情地端起茶盞喝茶，顯然不想再聊這個話題，也不在意，反而湊近了些：“話說王妃，我今日可是立了大功，又為你解惑，於情於理，是不是該留我用頓午膳，我可是饞了好久了。”

自從上次在京郊莊子上吃過方洛親手烤製的鹿肉後，沈俞白這幾日食不知味。

方洛放下茶盞，語氣平淡：“今日乏了，不想下廚。府中廚子手藝尚可，你若不嫌棄，可讓他們準備。”

“別呀！”沈俞白垮下臉，“那些尋常菜肴哪有王妃親手做的有滋味？夜玄不在，王妃連下廚的心思都沒了麽？”

這話帶著明顯的調侃和試探。

方洛瞥了他一眼，沒接話茬，隻道：“沈大人請自便，我還有些事要處理，失陪了。”

說完，也不管沈俞白在後頭哎哎叫喚，起身徑直回了內院。

沈俞白看著她的背影，摸了摸下巴，眼中閃過一絲了然的笑意，嘀咕道：“看來不是全無感覺嘛……鳳夜玄啊鳳夜玄，你小子眼光倒是不錯。”

他閉了閉眼，回想起鳳夜玄離京前夜偷偷前往左相府，找他取經，不由失笑出聲。

原來無所不能的戰神殿下，遇到了自己喜歡的姑娘，也如愣頭青般，不知所措。

接下來的半個月裏，北境頻頻傳來捷報。

鳳夜玄用皇帝給的那點寒酸兵力，接連打出了幾場漂亮的勝仗，不僅穩住了防線，甚至開始布局反攻，收複了兩座城池。

他用兵如神、舉世無雙的名聲再次響徹朝野，迅速壓過了一年前的流言蜚語。

京城的風向，也隨之悄然轉變。

就連京中最火的茶樓裏，說書先生也開始唾沫橫飛的講述著鳳夜玄是如何以少勝多、轉敗為勝的英武事跡，街頭巷尾，百姓們交口稱讚，之前那些對離王府避之唯恐不及的官員家眷們，也開始有意無意的打聽起離王府的動向，琢磨著是否該遞張帖子走動走動。

其中最後悔的，莫過於方鶴棕。

自從方老夫人過壽後，方家在京中的地位一落千丈。

他也從炙手可熱的尚書，落到了侍郎之列，在曾經的手下底下，受盡了白眼。

聽著管家稟報外頭對離王的追捧，再想想自己如今尷尬的處境和黯淡的前程，方鶴棕隻覺得一股濁氣堵在胸口，憋悶得厲害。

早知道方洛能有今日這般造化！早知道離王能如此迅速地重振威風！

他當初就是拚著得罪太子，也該對這個女兒好一點兒，或是……將方婉慧嫁過去！

如今倒好，親生女兒與他形同陌路，視方家如無物。

而他精心培養的養女，卻做出此等醜事，連累他淪為笑柄…

方鶴棕狠狠地錘了一下桌子，眼中閃光絕望。

他知道，若是想修複與方洛的關係，挽回一些頹勢，關鍵還在方婉慧身上。

愛之深，恨之切。

方鶴棕不是不懂，方洛這般厭惡方家，都是因為他們看重方婉慧，冷落了這個親生女兒。

若是讓方婉慧前去王府道歉，去向方洛低頭認錯，或許……還有一線轉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