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秦小姐倒是好記性,還知道他如今是什麽樣子。”不鹹不淡的聲音倏然在耳邊響起。

蕭執淡淡的道:“朕倒是想問問,你還記不記得你初見朕的時候,朕是什麽樣子了。”

秦滿愣了片刻,訕訕地挪開了目光。

她還真不記得了。

她隻記得那個人就像是影子一般,存在於一群皇子皇女中間,直到後來消失不見。

蕭執哼笑一聲:“皇後娘娘,有時間就將心思放在朕身上吧,莫要去想那些無關緊要的人了。”

話是什麽說的,他卻沒有什麽生氣的意思。

畢竟陸文淵已經死了,一個被阿滿恨之入骨的死人,又拿什麽和他比?

如今他嬌妻幼子在側,已沒有什麽能夠讓他分心了。

他揉了揉有些脹痛的額角,將秦滿朝裏麵推了推:“給朕讓讓,朕要睡覺。”

這幾日,他仿佛處在莫名的亢奮中,一閉上眼睛便是那孩子的影子,便是阿滿在對著他笑,便是阿滿蒼白的臉色,怎麽都睡不好。

“你去寢殿睡。”秦滿蹙眉。

她如今剛剛生過孩子,嬤嬤還要為她養身,哪裏能讓蕭執睡踏實。

蕭執才不理她,他攬住秦滿的腰肢,將頭埋在柔軟之中:“睡一會兒就好,阿滿朕隻睡一會兒!”

不過片刻,之前一直無法安眠的男人便陷入了水麵之中。

秦滿撫著他的發絲,無奈的歎了一聲。

這個家夥。

奶娘剛剛喂好太子殿下,正要抱到皇後娘娘身邊,便瞧見本該太子殿下睡的地方被陛下給占了,不由得悄無聲息地退下。

臨走前,她還看了一眼那處。

似陛下和皇後娘娘這樣感情好的人,她還真沒見過。

戲文裏說的應該是真的,為了皇後娘娘,陛下夜夜去扒那小陸大人的院牆,隻求兩個人吵架,娘娘多看他一眼。

蕭執這一覺,睡得極為安逸。

若非是秦滿要換衣衫,他還要再睡會兒。

慵懶地靠在**,他如同哪家的浪**子一般,不肯離開姑娘的春閨。

秦滿在屏風後無奈道:“你若是去寢殿睡,又哪裏會有人吵醒你?”

“沒有你睡不著。”蕭執根本不顧有宮女在一旁,毫不忌諱地開口。

秦滿是真的拿他沒有辦法了,她從沒有見過這麽不知廉恥的男人。

喝了回奶的藥,她被扶著在屋中轉了幾圈。

上次這麽走的時候還好,蕭執去忙了。

可此刻呢?

那男人就跟在她身後,亦步亦趨的像是個跟屁蟲。

她走他走,她停他停。

秦滿停住腳步,猛地回眸:“不許學我!”

蕭執懷中抱著孩子,姿勢已經沒有昨日那般笨拙了。

他慢悠悠地瞥了她一眼,低頭對著懷中的孩子道:“你看看你娘,多凶?朕都不敢得罪他!”

蕭永寧似是聽懂了父親的話,小胳膊激動地晃了晃。

剛出生的孩子睡眠時間都長,如今好不容易醒來,蕭執就漫無邊際地和他說著有的沒的。

那亂七八糟的聲音,讓秦滿直皺眉頭。

“陛下,”她不得不打斷噪音:“可給孩子取好了名?”

蕭執沉吟片刻道:“叫得勝如何?”

“朕得勝了,他就出生了!”

“叫凱旋吧,”秦滿似笑非笑道:“還正好出生在你凱旋的時候呢。”

“也不錯。”蕭執煞有介事地點頭,卻在秦滿嚴厲的目光中愣生生止住勢頭。

他試探問:“不然你有什麽想法?”

“叫阿大?”

“叫小黑?”

“叫十月?”

“總不能叫東柳吧,朕覺得孩子有時候名字還是要獨立一點。”

眼見他取名的方向越來越朝著荒謬的方向跑,江望舒終於忍無可忍地止住他的話頭:“好了!就叫十月!”

他取得這麽多的名字,真是沒有半點能用的!

無能的父親!

蕭執被喊了一聲,有些不服:“為什麽不是你取?”

這孩子又不是他一個人的。

秦滿回眸,若無其事的又遛彎去了。

若是她會取名字,身邊的宮人就不會全用藥材的名字。

蕭執悶笑兩聲,小聲對著懷中的孩子道:“好十月,你娘親是個不會取名字的笨蛋呢,但她在朝政上很聰明,以後要聽你娘親的知道嗎?”

秦滿眉頭跳了跳:“陛下,別給我找事!”

若是再讓朝臣們知道蕭執的話,說不定又要死諫了。

蕭執不以為意:“他們不聽娘親的,還管我兒子聽不聽娘親的?”

那無懈可擊的理由,讓秦滿不知說什麽好。

她隻是在遛彎結束後,就如同趕蒼蠅似的將蕭執趕走。

“陛下且快去休息吧,不要來打擾我!”

她如今需要的睡眠時間長,蕭執卻要一大早就出去上朝,所以不得不開啟分房策略。

但很可惜,蕭執每次都不是特別想走。

孩子交還給奶娘,蕭執戀戀不舍地和秦滿挨在一起說了半晌的話,直到他離開,秦滿唇角都沒落下來。

陛下固然粘人,可卻讓她感到安心無比。

“娘娘,”茯苓柔聲開口:“奴婢從前在禦前服侍了許多年,從未見過陛下如此情態。”

仿佛是誰家不知世事的少年郎,隻知道黏在娘子身邊。

秦滿搖頭:“他啊……”

她接過茯苓遞過來的賬本,匆匆掃過幾眼,便下了印。

茯苓這禦前來的人,如今基本統領鳳儀宮所有宮人,和齊永寧一起將鳳儀宮打理得井井有條。

如今遞過來的,是這幾天賞賜的明細,都是和齊永寧對過之後才遞到秦滿這的。

秦滿心中有數,便沒再多看。

茯苓抿了抿唇,將賬本收好:“過些天太子爺滿月,奴婢還要準備咱宮內的滿月宴,便先去忙了。”

“去吧。”秦滿揮手時想起什麽似的開口:“茯苓,你如今多大了?”

茯苓眸中澀然:“奴婢今年二十四了。”

她比娘娘還大寫。

“宮中二十五歲就可外放,”秦滿問她:“你可想好了到時候得去留?”

茯苓和白芷、半夏不同,她總要問過她的意見,不能強留她。

茯苓連忙道:“奴婢要留在宮中!”

“宮外哪有宮內好?”她語氣輕快:“奴婢不願意伺候未來夫君的一大家子,在這鳳儀宮中反倒鬆快些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