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為何要如此啊!”

出了宮門,禮部尚書終於忍不住發難。

後宮幹政,還是在他們的任上,他們有何顏麵麵對天下士大夫?

刑部尚書淡淡道,“你如今反對又如何?等陛下一道旨意下來,還不是要聽命?”

禮部尚書語塞。

“且讓她去鬧吧。”將雙手揣在袖中,刑部尚書望著瓦藍的天空,幽幽道:“如今她腹中有子,若是因為你我的反對而折騰出什麽來,你我就是這天下的罪人。”

“難道就任由她這般插手前朝嗎?本朝開國以來,從未有這樣的皇後!”

“現在有了,”刑部尚書說罷,淡淡道,“女子權利,猶如水中浮萍。”

“她今日能夠如此,仰仗的不過是陛下的喜愛,倘若來日陛下不再喜愛她,今日她做出的種種都是僭越,自有人替代你我收拾她。”

她何嚐喜歡這位皇後娘娘參與朝政?

但現在陛下正是昏了頭的時候,要在這時與這對夫妻作對,無異於蚍蜉撼大樹。

但若是等個十年,等更久的時間,一切就又好說了。

他從未見過甘願將自己權利分享出去的帝王,更未曾見過隻守著一個女子過一生的帝王。

至親至疏夫妻,待到他們疏時,今日皇後所做的一切,都將是證據。

禮部尚書沉默半晌,幽幽道:“終究是有些憋屈。”

“憋屈什麽?”刑部尚書先走一步:“別忘了,英國公如今還戍衛皇城呢。”

陛下此舉糊塗,宮內宮外均有一人掌控。

他就是為了今後陛下能平安歸朝,也不敢和這女子撕破臉!

宮中。

秦滿送走了兩位老大人,笑了一聲。

她從來都知道,以她的身份插手朝政不會容易。

可不過小試牛刀就有如此大的阻力,還是讓她歎息。

此時此刻,蕭執不在京中,竟然也成了個有利條件。

指尖一頓,秦滿忽而想到,這種情況是不是蕭執故意為之?

這個家夥的心思,總是深得秦滿看不透。

……

三日之後。

譚英府前,聽著宮中傳來的貶謫調令,他麵色慘白。

怎……

怎會如此啊!

他上奏的折子精心粉飾,若是無人實地探查,定能將人給瞞過去!

可皇後娘娘初掌朝政,又怎麽會有時間……

他的目光不自覺地投到了一眾宣讀聖旨儀仗中那個有些顯眼的人。

身著七品女官官服,是過去儀仗中從來未曾出現過的人,也是他的女兒。

譚家和周家的事情,除了他的女兒以外還能有誰這麽了解?

是她!

一定是她將這事告訴了皇後娘娘!

他怎麽會有這樣一個不孝的女兒?

隻因為後宅之事,就要他的父親一生仕途沉淪!

“你!”

他指著女兒,咬牙道:“我悔不當初啊!”

他就不該為她好,送她入宮的!

如果早早地將她嫁給周家人,現在哪裏還會有這種事情?

譚清靜靜地對上父親的眸光,不言不語。

對於父親的期待,早就在漫長的等待中消磨幹淨了。

如今對上他憤恨的目光,譚清也不覺得任何難過。

父親的仕途完蛋了,可她的仕途才剛剛開始。

離宮之時,娘娘囑咐過她,要將宮外的事情講與她聽。

現在,父親的模樣,也是她要講的內容之一了。

對上女兒冷漠的眼神,譚英經受不住打擊,眼皮一翻暈了過去。

繼母連忙扶住他,幾個弟弟妹妹圍在他身邊焦急地叫著父親。

譚清和他們之間隔了一層避障,她看著他們即便在忙亂之中,也要將宮中旨意好好供奉起來,唇角幾不可查地勾了起來。

“清姐兒,”轉身之際,繼母怯懦的聲音響起,“你父親不到四十歲,若是貶謫下放,怕是今生仕途無望了,你在宮中,能不能求求皇後娘娘……”

“譚夫人,”譚清柔聲道,“冬日天冷,我求你給我一些煤炭,你是怎麽說的?”

譚夫人臉上的神情一頓,她說:想要煤炭你去求煤炭啊,找我做什麽?

如今,譚清將話還給了她:“想要仕途去求仕途啊,找我做什麽?”

說罷,譚清跟著儀仗離開。

身後,譚夫人死死地擰著帕子,臉色陰晴不定。

早知如此,老爺要送這個賤種入宮的時候,她就該以死相逼!

誰想到,一時心軟,竟成了這副模樣!

譚清將身後的怨懟屏蔽,回到宮中柔聲地向秦滿匯報外麵所見的一切,匯報朝臣們心中所想。

她的事情,在京中不過是一個縮影。

在京中,隨著皇帝出征時間變長,朝臣們都感受到了皇後娘娘那毫無顧忌的觸手。

他們心生懼意的同時,又有種看好戲的心思。

他們想知道,若是陛下回來看到皇後娘娘如此肆無忌憚會怎麽做。

到時皇後別不光沒了權利,還連累自己腹中的孩子也不受陛下喜愛吧!

有這種想法的人不止是朝臣,便是英國公夫人也入宮了。

“阿滿……”她擔憂地看著秦滿:“你這樣,陛下……”

陛下會如何想?

他在外為了母子征戰,可妻子卻在朝中掠奪他的權利。

古往今來,皇帝是天下第一薄情人,阿滿怎麽可以因為過去陛下的喜愛,就如此肆無忌憚呢?

陛下離京三個月,如今阿滿腹中的孩子已經顯懷,她委婉勸誡道:“為了腹中的孩兒,你歇歇吧。”

過去京中消息沸沸揚揚,但母親是唯一一個敢走到她麵前勸誡的。

秦滿心中感激的同時,又有些無奈:“阿娘,你不明白……”

她揉著額角,指尖在太醫的精心調養下,都泛著健康的粉白。

懷孕之後,她仿佛被養回了過去數年的虧空。

倘若蕭執見了,定會欣慰。

腦中這年頭一閃而過,隨即便是滿滿的無奈。

秦滿何嚐不知道這行為有些激進,有些瘋狂?

但……

這不是她所願,而是遠在千裏之外的男人遙控而來。

“好阿滿,此戰之後,國家太平,朕再沒有出征機會,你不趁著這次掠奪權利,還等什麽呢?”

那信紙上的內容,輕佻的秦滿都不敢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