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倘若朕在京中你如此動作,朕若無任何言語,定會讓朝臣心寒,於朝政不利。”

“但此一時彼一時,君在外,朝中力有不逮乃是無奈之舉。”

那信紙上的筆跡,幾乎要將他的愉悅寫出來:“便是朝臣哭訴,朕也是為之奈何啊!”

那封信,讓秦滿難得在孕期失眠。

古往今來的文人,都說皇帝是天下第一薄情人,秦滿這時候終於有了體會了。

他們在這為了陛下的權威,為了男子的地位打拚,蕭執卻在遠方毫不猶豫地拆他們的台。

臣等欲要死戰,陛下何故先降啊!

天色將明之時,她給蕭執回信,信上隻有一句話:“等陛下回京後呢?”

等他回京,朝臣們的訴求,他又該如何對待?

這次,蕭執的回信幾近無恥。

“皇後剛生,孩子還小,她都這樣了,朕又能怎麽辦?”

一個拖字訣,讓秦滿拍手叫絕!

她終於確定,蕭執再怎麽一副清冷出塵的模樣,可他的心卻是黑的。

攤上這樣的帝王,朝臣們這輩子有了。

攤上這樣的夫君,她所要麵對的不止是朝臣們的反抗,還有娘親的勸誡。

“阿娘,”這等事情不能與阿娘說,她隻是拉著她的手臂道:“您相信我,我有分寸的好不好?”

英國公夫人無奈:“你的分寸……”

便是橫壓朝臣,權傾朝野嗎?

撒嬌的女兒容貌和從前一般,可通身的氣度卻讓英國公夫人有些陌生。

權勢滋養的女人,身上終究多了些讓她觸及不到的威嚴。

但……

這還是她的小姑娘。

英國公夫人撫了撫她的發絲:“阿娘不再問了,阿滿要注意身體,不要太過勞累,一切以腹中孩子為主。”

她一句句叮囑著秦滿要注意身體,直到天色漸暗,才離開宮廷。

秦滿送走娘親,隻看了片刻奏折,就將一封信送到了前線。

數日之後,蕭執看著上麵的文字,笑了一聲。

他的阿滿怎麽這般可憐?

被他強推上去,踉踉蹌蹌地走上權勢之路,與朝臣們鬥智鬥勇。

他可真不是個好夫君,更不是個好皇帝。

“陛下!”

大帳外,有人請見。

“進。”

將信紙按在桌麵上,他淡淡開口。

“稟陛下,東路大軍已傳來捷報!”來者匆匆行禮,話中的歡喜怎麽也藏不住:“全殲廣南叛軍,已經控製兩座關隘大城,徹底掐斷廣南境內糧道!”

兩三個月時間中,朝廷大軍對廣南進行了逐步蠶食。

廣南王世子所以為的廣南大軍,在朝中精銳下不堪一擊。

從占據廣南全境,到固守核心幾座城池,那也不過是一小段時間而已。

蕭執的動作不急不緩,打下一座城池,便恢複當地的農耕,讓百姓在春耕最後的時間上補種農田,以保他們在今後青黃不接之時有糧可吃。

這等撫民政策,使得廣南境內的反抗越發虛弱。

甚至於被固守的幾處大城中,已經有農人趁夜奔逃,到了被京中攻下的地界。

對此,朝中官員也不加以阻攔。

在蕭執的命令下,那些隨著廣南王世子造反氏族的家產已經被抄沒,土地更是被重新丈量。

那些個過往隻是佃戶的農人,在逃到蕭執這,竟然有了自己的農田,也成了良民!

如此大恩,讓他們感激涕零。

隨之而來的,便是帶路。

此次東路大軍能攻下堅守城池,便是因著有本地人帶著大軍從小路包抄城中後路,內外夾擊之下讓城池失守。

比起正常攻城,這舉動能省去成百上千的將士生命。

之前因為蕭執仁慈行為有些不理解的將領,此刻更是對蕭執心服口服。

過去他們隻知道蕭執性烈如火,打起仗來更是一往無前。

從西北殺到京城都隻需要一個月。

但現在,在看到陛下這撫民之策,他們才知道他們所見陛下的光輝過去隻有萬一。

“不錯。”將領的馬屁蕭執不以為意,這和什麽樣的手段沒有關係,隻和他的身份有關係。

過去他是反賊,生命危在旦夕,所要想的是如何活命,如何快速得到皇位。

但如今他是皇帝,廣南子民都為他的子民,若是將這地方打爛了,他今後還要派人來賑災,還要從國庫中出糧秣。

能用緩些時間解決的事情,何必要花錢呢?

但……

即便知道自己這麽做是對的,蕭執心中還是有些焦躁。

倘若他不能回去見阿滿生子怎麽辦?

倘若阿滿在他不知道的時候,有危險怎麽辦?

如今京中朝臣雖然表麵臣服,但終究是暗潮洶湧,倘若……

“陛下,陛下!”

將領說了幾句話之後,還沒有得到皇帝的回應,不由得連叫了兩聲。

蕭執這才回過神來,“哦?”

將領於是又將剛剛的話再說了一次:“反賊數次派遣使者,想要與陛下議和!”

“且據本地人說,一月之後便是雨季。”將領憂心道:“到時候陰雨連綿一月不絕,別說是出征了,便是單單在營帳中,士兵也會生疫。”

“故而……”他小心道:“臣以為,不該再等了!”

陛下仁慈是好事,但這南邊的天氣實在是難熬。

“是你這麽想,還是將士們都這麽想?”蕭執靜靜的看了那將領片刻,開口。

將領麵色一僵,低聲道:“將士們都這麽想,實在是廣南天氣,讓人有些承受不住。”

這才幾月,身上的衣服就穿不住了。

話音落下,大帳中安靜無比。

將領喉結滾動,聽到了自己吞咽口水的聲音。

如果有辦法,他也不想直諫陛下。

陛下的法子雖好,但將士們確實是扛不住了。

“既然如此。”將麵前的信紙一推,蕭執淡淡地道:“那便試試吧!”

將士所想他總要顧忌一二地,但……

他不覺得這件事能夠成功。

朝廷這邊知道若是雨季之前攻堅不下戰事便會持續到入秋,難道廣南王世子不知道嗎?

困獸猶鬥。

為了性命,他拚盡全力也不會讓朝廷攻下城池的。

蕭執所料不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