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阿娘,我若是無法生子怎麽辦?”

女兒離家一日,回來就說如此悲觀的話,英國公夫人麵色一變:“有人在你麵前說什麽了?”

秦滿搖頭,幽幽道:“隻是在外的藩王,似乎都希望我如此。”

蕭執話說得簡單,但秦滿如何能不知道立嗣子的危險。

這世上不隻有蕭執一個聰明人。

在他已經在想這種問題的時候,那些個知道她五年在陸家無所出的藩王們,心中會不會有一絲期待呢?

雖說子嗣過繼給皇帝之後,從禮法上就是別人的孩子了。

可實際上,也不過是禮法罷了。

手足兄弟之間的血緣斬不斷,誰家中若是出了帝王的嗣子,那他那一脈百年之內便會貴不可及。

“”

如此,也是蕭執執意削藩的原因之一。

藩王越弱,今後對於嗣子的影響才會越小。

他並不希望他百年之後,嗣子聽從家中所想,對她或者……秦家做出什麽來。

秦滿指尖緩慢的敲著桌麵,忽而輕聲問:“兄長什麽時候回來?”

按理來說,她大婚蕭執一定會召秦信回京的。

“應該早回來了,如今不見人影怕是有什麽事情耽誤了。”英國公夫人不解:“怎麽了?”

秦滿微笑:“未來幾年,我需要他幫我看住北地的塞王們。”

若是她真的不能生,她便要從兄長的鉗製中找個最弱的藩王家中挑選嗣子。

“莫要想這些!”英國公夫人蹙眉:“孩子都是緣分,萬一幾日就懷上了呢?禦醫也說過你的身體沒有問題。”

嫁入帝王家,生子是不得不提的事情。

但英國公夫人不希望她的女兒在人生最快樂的時候為這種事情憂心。

她柔聲道:“且去看看禮部今日剛改好的禮服,與你那鳳冠配不配?”

前幾日,那堂皇厚重的鳳冠送來的時候,她險些以為自己不識數。

按照祖製,該是九龍四鳳的鳳冠,寓意隻在九五至尊之下。

但……

那鳳冠上的鳳凰,明晃晃的是五個!

她險些以為自己家出了個女皇帝!

可想到蕭執這些日子的執著,英國公夫人也就釋懷了。

他做出什麽事情,都是正常的。

秦滿不知道,蕭執的口碑在母親這邊已經成了這樣。

不由得輕笑一聲:“該是配的,不配也要配!”

隨著大婚一日日的接近,那婚服也一日日的改,吹毛求疵的程度讓秦滿都開始心疼禮部的繡娘了。

偶爾秦滿甚至覺得,蕭執對大婚之事有些焦慮,所以才會在這細枝末節的事情上不斷地糾結。

眼看著女兒被自己哄走,英國公夫人麵色一沉,召喚來了白芷:“小姐怎麽了?”

白芷茫然地看著夫人:“奴婢不知啊!”

不知為何,陛下好像不是特別喜歡她。

與小姐在一起的時候,從來都不叫她在一旁伺候。

小姑娘臉上的天真讓英國公夫人有些無奈,他揉了揉額角:“罷了,你回去歇息吧。”

是她問錯人了。

白芷莫名其妙地回房,把這事和秦滿說了:“小姐,夫人怎麽了?”

秦滿沒忍住捏了捏她的小臉:“沒事,我們半夏以後也要這麽快樂!”

有這個開心果,她一輩子都開心。

但身邊沒有開心果的,此刻就沒有那麽開心,甚至還冷笑了一聲。

“老狗。”

兩個字從蕭執口中刻薄地吐出。

這幾日,廣南王是上躥下跳,招搖至極,恨不得和所有人勾連,將自己的反心表達的明明白白的。

他那個側妃,仿佛也為了他們兒子的未來失心瘋一般,同時做些蠢到家的事情。

唯有他那個幼子。

不到二十歲的人,卻一反常態的待在家中,老實得過分。

“盯著他們。”將暗衛的消息扔在一旁,蕭執冷淡道:“在大婚之前,不許他們鬧出任何事情來。”

大婚之後……

他要暫請幾位不老實的藩王暫時在京中留一留了。

“是。”暗衛恭敬應下。

身處監視下的廣南王住所,此刻也並不太平。

“混賬!”頭發花白的廣南王一巴掌扇在幼子的臉上:“你這是在給你的父親使臉色嗎?”

還剩兩年及冠的幼子捂著臉一言不發,可神色中的執拗和嘲諷卻是一點都不掩飾。

身為兄弟,兩人一個在封地中等待著起兵造反做皇帝,一個卻要在京中做靶子,隨時可能被皇帝殺掉。

他怎麽可能甘心?

“王爺!”側妃拉住王爺的手,忙道:“桐哥兒不懂事,你不要和他計較!”

說罷,對著蕭桐道:“還不快給你父皇道個歉?”

蕭桐冷笑一聲:“左右沒有幾天好活了,等到九泉之下,我再與父皇道歉,也不晚!”

“你!”廣南王指著他的,厲聲道:“你莫要忘了家中大計!”

“使這般臉色有什麽用?難道離開封地之前,你兄長沒有承諾給你未來孩子封王?”

“你不過一庶子,今後連個將軍之位都不能得。如今有了世代為王的機會,還在與我鬧什麽?”

蕭桐眸中閃過冷意,封王?

封王有什麽用?

他死了,他那在前兩年被母親刻意送到他房中女人生下的那小孽種,便是未來做了皇帝,又和他有什麽關係?

他還不到二十歲,不是活了幾十年的父親,不會為了自己的孩子付出一切!

至於母親?

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擔憂父親身體的母親,她眼中隻有父親隻有兄長,他又算得了什麽呢?

“謝主隆恩!”他拱了拱手,諷刺道:“希望您與兄長那劃江而治的想法能實現,可以再造南周,而不是……”

“像是廢帝一樣身隕!”

“你看,你教出來的混賬東西在說什麽!”廣南王指著他的背影,憤怒地對側妃開口。

側妃忙撫著他的胸口:“王爺莫要與他生氣,就當看在我們孩兒即將陪著你我上路的份,也不要再斥責他了!”

最溫柔的聲音,卻說出了最冰冷的話。

蕭桐心中發冷之際,便聽到父王的聲音:“給我看著他,不許他和外界接觸,更不許他對旁人泄露半點我們的計劃!”

此刻,他有些後悔帶著這幼子過來了。

當時他想的是苦肉計更真實點,是不讓蕭執提前挑出他們的毛病占據大義。

可誰知道這孩子根本不為家族著想,沒有一點犧牲的精神!

蕭桐回到房間,便聽到外麵侍衛的腳步聲。

在他身邊,唯有從小救下來的奴才陪著他。

他突然幽幽開口:“我才二十歲,我還不想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