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日漸深!
隨著即將迎來新的一年,京中也陷入了帝王大婚前最後的歡騰。
枯樹上被綁上了紅綢,各個地方進京為帝王道賀的朝中大員們塞滿了京城。
便是街道上都被五城兵馬司聯合京兆府給打理得幹幹淨淨,務必給帝王大婚創造更好的環境。
京外各處支起了施粥的棚子,有的是皇宮和英國公府的,有的則是朝臣們聞弦歌而知雅意,隨著陛下一起設下的。
城外貧苦的百姓在這冬日,享受了一把美好的生活,他們不知道京中如今的波濤洶湧,隻知道皇帝老子結婚對他們來說,是最好的事情!
“真希望皇帝老子多大婚!”
聽著平民這般說話,蕭執對身邊人道:“總有一日,朕要讓這樣的人消失。”
他眸中似是含著豪情壯誌:“朕也許不能讓人過上如同聖人書籍裏大同世界般的生活,但朕會讓他們不為了一碗粥而聚在一起。”
“三年不加稅,陛下已經很厲害了。”秦滿望著眼前的場景,由衷開口。
廢帝在位,為了壓製各方藩王,連年增加兵力,隨之而來的便是加稅。
他的賦稅已經從建國初的三十抽一加到了五抽一,等到蕭執繼位之後,他隻是在前兩年攻打北蠻的時候維持了五抽一的支出。
之後兩年,已經降到十五抽一,更是停了許多的徭役,休養民生。
“陛下是個好皇帝。”秦滿真切的說。
蕭執動作頓了頓,聽到阿滿說這麽一句話,比他聽無數的歌頌還要開心。
他會做得更好的。
“明日,”他側眸看著秦滿,輕聲道,“你就要成為我的妻子了,怕嗎?”
明日便是元月初一。
現在朝中上下都為了兩個人大婚的事情忙得不亦樂乎,這為首的兩個人卻在此刻悄悄的跑出來,看施粥,也是有些荒唐。
秦滿搖頭:“不怕。”
“說起來陛下可能有些想笑。”秦滿輕笑了一聲:“我竟無比期待這日的到來!”
她們大婚之前,經曆了太多的波折,讓秦滿對這波折後勝利的果實無比的期待。
“大婚當日,朕會大赦天下,以阿滿名義再次減稅!”蕭執拉著秦滿的手,輕聲道,“他們會祝福我們的!”
隻要他以阿滿的名義不斷地做些好事,那天下就不會有人說阿滿任何不是,任何人都會感激這位皇後,感激她帶來的賦稅減免。
他的阿滿,會是一個賢後!
她這般愛麵子的人,在史書上也會有個好名聲。
自己什麽都不在意的人,曾經大放厥詞死後管他洪水滔天的人,如今在小心翼翼的為了另一個人的名聲作著打算。
秦滿一怔,隨即道:“好!”
她喜歡蕭執這般的偏愛,想必天下人也會喜歡。
蕭執最後看了一眼熱火朝天的現場,拉著秦滿的手:“走吧,你還有事要忙。”
比起他這個隻需要在宮中等待皇後到來的皇帝,秦滿這個未來皇後,要做的事情就很多了。
能出城帶她看這場景,都是蕭執從嶽母手中搶來的時間。
若是長時間不送她回去,想必嶽母又要和他發怒了。
車駕在英國公府前停下,秦滿下車前深深地看了一眼蕭執:“明日再見,夫君。”
兩個字從齒間纏綿流出。
蕭執回過神來的時候,女人已經不見了身影。
馬車之內,隻留下他碰碰亂跳的心髒。
片刻後,低低的笑聲自他口中傳出。
有阿滿這兩個字,他今晚都不用睡了!
“娘娘回來了!”
秦滿踏入英國公府的瞬間,府中焦急等待的嬤嬤們臉上的擔心終於消散。
這世上,哪有這麽荒唐的帝後?
竟然在大婚最重要的時候,不見了影子!
秦信身上穿著有暗紅紋路的錦袍,見著終於回來的妹妹,也鬆了口氣:“你終於回來了!”
他抱怨:“陛下有什麽事,非要你在這種時候出去?”
不知道這個時候最忙嗎?
秦滿瞥了一眼不斷確認她嫁妝,還得接待秦家宗親的秦信,淡淡地道:“他帶我去拜見景瑞長公主了。”
就在前幾日,兄長終於姍姍來遲歸來的時候,秦滿從他身上察覺到了破綻。
不是什麽曖昧痕跡,而是他身上的熏香。
長公主身上的熏香,是用各種水果硬生生熏出來的,是秦滿尋遍整個京城都沒有察覺到替代品的味道。
她在終於了然那日車中男子是誰的同時,也對她的兄長開始不順眼起來。
是她帶著殿下去東北的,殿下卻因此被她的兄長給纏上了。
不知為何,她總有些虧心的感覺。
秦信神色一頓,他還沒發現妹妹發覺到了他的異樣,隻覺得最近的秦滿有些陰陽怪氣,蹙眉:“見殿下什麽時候不行,為何非要在這時候?”
真是不知輕重的兩個人!
秦滿輕笑一聲:“是啊,什麽時候見殿下不行?”
為何就要在你妹妹大婚之前,窩在人家家裏,連身上都染了人家的熏香呢?
等秦滿離開後,秦信氣急問身邊的小廝:“她什麽意思?我哪裏又得罪她了?”
怎麽最近幾日,都是陰陽怪氣的?
小廝苦著臉:“世子爺,外頭還有一大堆事情要忙呢,您就先別管這些了行不!”
秦滿剛進了房門,便被一群嬤嬤給圍住:“娘娘,禮服您且再穿一遍,宮中嬤嬤和朝中禮官教導的禮儀,我們要再走一遍!”
封後乃是天大的事情,與秦滿之前那匆匆的婚禮沒有半點相似的地方。
秦滿每日都累得不行,但同時心中也有沉甸甸的安穩存留。
今日見到了城外的場景,聽到了蕭執的保證,心中更是安穩到了極點。
她垂眸斂目,跟著禮官的指導,在一次進行那熟到不能再熟悉的禮儀。
一共走多少步,在哪一步該做什麽事情。
每一步,都讓她銘記於心。
與此同時,在宮中。
蕭執終於將那溢滿誇讚之詞的祭天辭給寫好了。
與封後的那一封詔書不同,這祭給天地祖宗的祭天辭是他親自所寫。
什麽夢中父皇托夢他娶秦滿為妻,什麽他與秦滿天造地設,什麽秦滿鸞鳳之女,這世上所有的溢美之詞,他都恨不得安在秦滿手上,最終形成了這明日要用的禱辭。
“交由禮部備案!”改下最後一筆,他終於開口。
窗外西垂的金烏,是他人生中見過最美的景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