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奴家本是苦命人……”

旦角淒淒慘慘的第一句話,就讓秦滿眉頭直跳。

她有那麽可憐嗎?

可隨後,那演繹出的一樁樁、一件件,更是讓她絕望的閉上了眼睛。

在那戲曲中,她仿佛成了個無依無靠的可憐人,便是身邊的丫鬟都能踩一腳。

而蕭執就是那個從天而降的天神,救她於水火之中。

在聽到那句“無以為報,以身相許”時,秦滿猛地站起來。

聽不下去,實在是聽不下去了。

他們的事情哪裏是這樣的?

而且……

“有內鬼!”

有些事情,是隻有參與宮宴或者是大長公主宴會之人才能知道的,這些個戲班子能寫出那些情節來,隻能證明有人偷偷的將那時候發生的事情告訴他們了!

蕭執拉住秦滿的手腕,將她拽入懷中,似笑非笑:“阿滿覺得哪裏寫的不好了?”

“那時,朕滿心歡喜以為能與你長相廝守,”他幽幽道,“可有的人,睡了朕之後,提上裙子便跑了!”

“朕還以為遇到了什麽騙人身子的采花賊。”

那語氣中的幽怨,讓秦滿打了個哆嗦:“陛下,你正常點!”

“朕正常不了!”蕭執淡淡道,“現在想起曾經,朕還會心疼自己,朕怎麽能遇到你這麽個沒良心的呢?”

秦滿:“……”

別說得好像她是什麽負心人似的!

“那陛下以為你就是這戲曲中寫的什麽大好人嗎?”她提醒蕭執:“陛下要不要想想,當初我是怎麽住進東柳巷的!”

不還是這個男人威逼?

“那時陛下真是威風啊!”秦滿指尖撥弄著蕭執腰間的玉佩:“我在您麵前大喘氣都不敢!”

“那也不妨礙你氣朕!”

兩個人針鋒相對不到片刻,便對視著笑了出來。

“罷了!”蕭執釋然道:“當初之事,你我各有各的道理,一切原因都怪朕回來的太晚了。”

他指腹摩挲著秦滿紅潤的臉頰,腦中再次浮現她和離時的蒼白瘦弱模樣,低聲道:“倘若朕早早回來,你也不必受那些苦了!”

秦滿神色一頓,耳邊俱是那旦角咿咿呀呀的聲音。

說這些又有什麽用呢?

不過是徒增傷感罷了。

“看戲!”她剛說了一句,便聽到隔壁傳來一聲:“這都是什麽鬼東西!”

一句話說到了她的心坎裏,剛要笑著點頭就聽到另一句:“那小皇帝,心狠手辣,哪裏會是戲曲中這副模樣?”

“兄長莫怪,”另一道溫潤的聲音壓過這粗獷的聲音,淡淡道,“他將京中攪得風風雨雨的,朝中百官也看他不慣,自然要弄些嘩眾取寵的東西來贏得百姓的青睞。”

秦滿唇角笑意緩緩消失,看向了一牆之隔的另一個雅間。

蕭執唇角的笑意被撫平,眸色冷漠。

他隻是想陪著阿滿安安穩穩看一場戲,為何非要有人來掃他的興?

“那個蠢貨!”最先開始的粗獷聲音再次開口了:“他得不到百官支持,還不好好來討好我們這些宗親!”

“削藩!”那人重重一拍桌麵:“虧他想得出這親者痛仇者快的蠢事來!”

“等到他的兒孫被朝中百官轄製的時候,沒了我們這些藩王幫忙,他後悔都來不及!”

另一道聲音又道:“那也是他子孫的事情了,但你我的子孫……未必能的等到這個時候啊!”

蕭執一手攬著秦滿的腰肢,一手蘸著茶水在桌麵上寫下四個字:“淮海”“廣南”。

原來是他們,太祖爺兩個弟弟的後代。

當年那兩位也是一起打了江山的,太祖爺沒做出與弟弟們玄武門對掏的舉動來,而是將兩個聽話的弟弟給外封出去了。

那兩塊地,如今也算是國中之國,是所有藩王裏最強大的那兩個,也是廢帝登基數年都不敢動的大麻煩。

此刻大麻煩感受到蕭執的威脅,已經準備聯合起來了。

聲音溫潤的廣南王繼續道:“這位陛下得位不正,便以為誰都覬覦他屁股底下的位置。”

“本王遵從祖先命令,對京中無半點覬覦之心,但倘若他咄咄逼人……”

溫潤的聲音中有了些狠厲。

“你這小子,就是不誠實!”淮海王冷笑一聲:“不過是為了你的野心找借口罷了!”

廣南王對京中沒有覬覦之心?

這話他才不信!

近幾年中,廣南王自他那買的鹽鐵越來越多,明顯是積蓄力量的架勢!

廣南王輕聲道:“在陛下正式下旨削藩之前,我都沒有任何野心,但若是他要一意孤行……”

秦滿能感受到,此刻蕭執身上散發的冷意。

確實如此,任何一個皇帝,在他屁股底下的位置受到威脅的時候,都不可能輕鬆放過那個膽大包天之人。

若非蕭執真的有幾分理智,說不準現在就將隔壁那兩個人給弄死了。

“我不管你做什麽!”淮海王冷聲道:“這都和我沒關係,我隻想過好自己的日子!”

廣南王略帶嘲諷的笑意傳來:“屆時不管發生什麽,我隻希望兄長不要幫助那小皇帝掐斷我的糧道。”

“隻要您能做到這點,我保證若是我成事了,永不削藩!”

隨之而來的,是那邊良久的沉默。

秦滿再沒有聽到那位淮海王說話,隻是聽到了椅子挪動的聲音。

她回眸看向蕭執,卻看男人此刻已經恢複了平常模樣,仿佛剛剛的事情沒有發生過一樣。

但怎麽可能沒有發生過呢?

“陛下若是有事,便先去忙吧。”秦滿也不想這個時候耽誤蕭執的時間。

蕭執卻是懶洋洋的把玩著她的指尖:“事?什麽事?”

“朕總不能因為他的三言兩語,便不和阿滿看戲了吧。”

秦滿一言難盡:“您這樣,真的很像個昏君!”

隻為了一場戲,便不理這國家大事!

蕭執親了親她變得柔嫩的指尖:“若是有阿滿這妖後,朕便是做個昏君又能如何?”

秦滿抽出手指,神色警惕:“陛下想做昏君,便自己去做!”

他不想要名聲,自己還想要呢1

指尖一空,蕭執一言難盡:“我們阿滿,真是個狠心人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