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草民拜見陛下。”
然而,不管他對秦滿有多少愛慕,見到她的夫君的時候還是要跪拜。
但半晌,他卻沒有聽到上手傳來叫起聲音。
頭觸碰地麵,腰躬成不舒服的弧度。
不知過了多久,在秦遊額角滲出汗珠的時候,蕭執才淡淡道:“你是秦遊?”
“回陛下,是。”
“你的名字,是她取的?”
這一句,比前一句的聲音更加沉冷。
秦遊本能知道,他不該回答這句話。
他是父親派來為春城爭取利益的,他不該和蕭執產生任何的衝突。
但本能在這一刻快過理智,他終於抬眸看清了男人的麵容:“是!”
那是與他截然不同的麵容。
劍眉入鬢,眉眼鋒利,一顰一笑間都帶著讓人驚懼的威懾。
在這人麵前,他如同猛虎旁的小狗一般,沒有半點的攻擊力。
此刻,那猛獸緩緩地對他伸出了獠牙:“是麽?”
蕭執垂眸看著這對秦滿起了心思的賤人:“你很高興,她能給你取名字?”
多嫉妒啊,她出去一趟,竟然帶回了一個與她同姓的名字。
倘若可以,蕭執寧願這個人是自己。
徹骨的冰冷自膝下升起,秦遊再沒有了和蕭執對峙的勇氣,匆忙低下頭:“草民不敢。”
“不敢?”
男人踱步的聲音在耳邊響起,秦遊倏然感受到一隻手搭在他的肩頭上。
大手溫熱,卻讓他瑟瑟發抖。
蕭執俯身,淡淡道:“你這樣的男人,朕見多了。”
“以為有兩三分姿色,就能奪得她的寵愛。”他聲音含著不知對誰的恨:“白日做夢。”
“朕會殺掉每一個試圖要接近她的人,殺掉每一個試圖破壞我們感情的人。”他聲音溫和:“秦遊,你想怎麽死?”
秦遊身體猛地僵住,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。
事情怎麽會到這個地步?
他不過隻是說了一句話,大周的皇帝陛下就要殺他?
自小生活在春城的小孩,第一次體會到了皇權的恐怖。
他耳邊似乎有兵甲的聲音傳來,仿佛下一刻他就要被拉出去砍頭。
“陛下!”他猛地抬高聲音,大腦前所未有地清明:“草民隻是當秦小姐是姐姐……”
“大周……”他想著父親曾經給他讀的大周書籍,慌忙道:“有法律規定同姓不婚!”
“我是姓秦的,又怎麽可能和秦小姐之間有其他關係呢?”
“陛下明鑒!”
在那兵甲之聲駐足在他的身後時,他聲音幾乎出現了哭腔。
他不想死,他還想為春城帶來利益,還有大把的人生可以揮霍。
蕭執放下搭在秦遊身上的手,直起身來:“你聽到了?”
秦滿站在秦遊身後,兵甲之聲是她身後的禦前軍統領身上發出的。
她無奈地看了一眼蕭執:“你……”
有必要嗎?
對一個不知道哪來的野小子花費這麽多的心思。
給他一個秦姓,無非就是隨意拉攏罷了!
至於對他有什麽感情?
秦滿向來喜歡英俊且堅韌的男人。
比如從前即便抄書也要為母親治病的陸文淵,比如篳路藍縷走到如今的蕭執。
這樣一個金尊玉貴的小公子,根本不可能讓她產生任何興趣的,好嗎?
蕭執無辜輕笑:“朕怎麽了?”
他的好阿滿,最好別偏心外人!
秦滿隻是撫了撫他身上的龍紋:“有時間,還是多批幾封折子吧。”
有時間嚇唬這麽一個無關緊要之人,當真是閑得很了。
禦前軍首領拱手:“啟稟陛下,京中加急書信!”
當初蕭執離開的時候,是以病重名義罷朝。
如今這麽些天過去了,秦滿失蹤的消息又不是什麽秘密,朝臣怎麽可能猜不出來這位已經到了定遠城了?
如今,這詰問的折子不就來了?
蕭執想到那些個咬文嚼字的折子,便覺得頭疼。
“好阿滿,”在秦滿即將離開的時候,他扣住她的手腕。
秦滿腳步一頓:“陛下,我還要去處理那些蠻族人的事情。”
她可沒時間陪著蕭執批折子。
蕭執淡淡道:“這點小事,張智宇便能做好。”
他拉著人朝院中走去:“來來來,陪朕看折子,看看你究竟惹出多大的禍事來!”
秦滿不忿:“這些都是說陛下的,怎麽能說是我惹出禍事來?”
蕭執被她的不粘鍋給氣笑了:“朕若不是來找你,怎麽可能離京?”
“沒良心的,你敢說不是你讓我來的,我和你沒完!”男人聲音帶著笑意,慢悠悠地道:“你都失蹤了,朕哪還能安坐京中!”
他這話直白且熾烈,秦滿最受不住這個,剛剛的伶牙俐齒霎時間消失,隻能不甘不願地跟著他回了書房。
從始至終,她的眼神都沒有落在秦遊身上哪怕片刻。
秦遊怔怔地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,卻隻看到那位陛下在轉彎之時,輕飄飄地看了他一眼。
不像是勝利的宣告,反倒像是在看什麽無足輕重的東西,仿佛大樹上的一片葉,大海中的一滴水。
霎時間,秦遊死了全部湧動的心思。
秦滿心中沒有他,她身邊的男人也不會任由他努力接近她。
他……
再沒有機會給秦滿做小了。
和蕭執拉拉扯扯進了書房,秦滿才抽出自己的手:“陛下,這下滿意了?”
蕭執哪裏是覺得他無足輕重?
他簡直要酸死了。
酸到要在他麵前火力全開展現他和秦滿之間的親昵,酸到要讓他徹底失去想要和自己爭鋒的勇氣。
隻可惜,秦遊還太過年輕,沒有看清陛下的小算盤。
蕭執神色淡淡:“怎麽?朕若是不滿意,秦小姐還要出去與那……秦遊!”
他陰陽怪氣地叫了一句秦遊的名字,才又道:“再續姐弟情分?”
這人……
秦滿歎息一聲,倏然踮起腳尖在他唇上吻了吻。
蕭執所有的暴躁心思霎時間消失,他神色莫測的看著眼前人。
“陛下,我隻愛你一個。”秦滿聲音溫和:“這世上再不會有人比你重要,你也不必為了無關緊要的人擔心。”
她指腹撫向蕭執的眉心,淡淡的道:“您這樣,我心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