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小姐……”

親兵遲疑開口:“屬下讓他們走?”

事情發展到如今,已不是他一個親兵能左右的了。

他隻希望將軍趕快來,接管了這爛攤子。

秦滿淡淡的道:“不必,將兵器都扔出去,讓他們進來抓我們。”

親兵欲言又止,最終給這幾個同僚使了眼色。

一把又一把刀劍被扔出來的時候,門口的校尉鬆了口氣。

這等悍匪,能束手就擒押到將軍麵前,自然是最好的。

且,他們殺的還是秦家人,這就更不能善了了!

揮了揮手,他在下屬的護衛下進入酒樓,入目的便是秦滿腳下那顆死不瞑目的頭顱。

那不知道哪來的女子,長得白白淨淨的,卻是比這邊鎮最凶悍的婦人還要可怕,踩著一顆人頭臉上半點恐懼之色沒有。

“放肆,還不束手就擒!”他厲聲道:“將他們押到將軍那去!”

新將軍張智宇乃是京中剛派來的大將,他正好將這些難題都扔給他。

不管是處置了這殺害秦家人的凶手,還是包庇外地來的罪犯,那位將軍都討不到好去。

秦滿靜靜地看著他:“這位校尉,不先問問在下為何殺人嗎?”

她聲音沉冷:“此人勒索外鄉人,難道你定遠軍便毫不知情嗎?”

“還是說,隻要姓秦的,便可以毫無顧忌地踐踏定遠軍?”

秦滿腳上微微用力,將那顆頭顱踢到了校尉的腳下:“你們到底是定遠軍,還是秦家人的私軍!”

“你!”那校尉麵色大變:“來人,給我押到段將軍那!”

這女子談吐不像是凡人。

他聽說最近京中來了個公主,打量她身上那價值不菲的衣物,還有她身邊的親衛,莫不是就是公主?

被這位公主看到秦家人行凶,還看到他包庇。

這位從底層升上來的老卒眼中閃過殺意。

秦滿看在眼中,心中越發冰涼。

西北物資不豐,一切供給全都依靠朝廷。

若是他們都是這個態度,那蕭執的清洗不過三兩年就會到來。

到時,誰能保得住他們?

校尉盯著他手中的金簪,一步步向前,腰間長刀摩擦刀鞘,發出刺耳的聲音。

“罷了!”秦滿突然歎息一聲:“叫段飛鸞過來吧。”

頓了頓,她又道:“也請張智宇過來。”

在說出這話的時候,她不止是秦家人,還是蕭執未來的妻子。

不然,她何以命令邊關大將?

“是!”

親衛鬆了口氣,拱手應是。

隨即,他對著校尉晃了晃手中的腰牌。

那校尉麵色一變,這幾個精壯的好手,居然是段將軍的親衛。

“勞煩這位校尉保護好秦小姐,我等等就來。”

秦?

那校尉直接將刀歸鞘,驚疑不定地看著秦滿。

秦滿閉目養神,許久後才道:“坐吧。”

“屬下不敢!”那校尉再沒了剛剛的殺意,恭敬拱手。

秦滿搖頭,點了點身邊的桌麵。

那校尉遲疑片刻,小心坐下。

“你在定遠軍多久了。”秦滿望著外頭看熱鬧的百姓們,開口。

那位校尉遲疑了下:“十二年。”

“叫什麽?”

“林大玉。”

秦滿愣了下,開口:“你是兄長的親兵?”

那人同樣愣了,臉色甚至有些漲紅:“大小姐知道我?是將軍……”

“兄長和我講過,你曾救了他一命。”秦滿臉上的神色溫和了些:“三沙之戰,他是騎著你的馬衝出重圍的。”

林大玉搓了搓手,哎呀了半晌露出一個不好意思的笑來:“不曾想大將軍還記得這件事,我……這不過是我的分內之事罷了。”

秦滿鄭重起身給他行了一禮:“你既是他的救命恩人,便與我們秦家有恩,請受下我這一禮!”

林大玉慌忙站起來,避過身去:“大小姐這是做什麽,折煞我了!”

秦滿靜靜望著這憨厚的漢子,就在前一刻他還想除掉自己為秦家除掉麻煩,可後一刻卻因為自己的身份而手足無措。

這是秦家的好兵,他不該為秦家的私事而成了鬥爭中的亡魂。

“私事論過,”秦滿臉上的笑容緩緩消失,淡淡道,“那就來說說公事,林校尉知不知這流氓在城中勒索之事?”

林大玉臉上笑容一僵,半晌後點頭:“回大小姐,我知道的。”

“但……”

在秦滿清淩淩的目光下,他低聲道:“但大將軍有言,親族困頓,他無力幫扶,也不該苛責他們。”

這事,他如何不知道不妥?

但大將軍已經有令下來,他又怎麽可能違背?

他低聲道:“屬下祖父是老國公的親兵,父親是國公爺的親兵,屬下是大將軍的親兵。”

三代親兵,身家性命都在秦家身上,對秦家忠心無比,又怎麽可能不聽從大將軍的命令?

秦滿閉了閉眼,半晌後再次摔了身邊的茶盞:“愚蠢,愚蠢至極!”

秦信,為何如此!

林大玉低下頭顱,不敢摻和國公府的家事。

秦滿指尖按著桌麵,忽而低聲道:“半夏,取我臥房中的錦盒來,帶五十親兵護送!”

半夏精神一凜:“是!”

那錦盒中的東西,她是知道的。

小姐真的要殺人了。

等她匆匆離開,秦滿才看向林大玉:“你和我說,軍中可有人因著此事而對大將軍不滿?”

林大玉連忙搖頭:“下屬們皆世代受秦家恩惠,不敢對大將軍有任何不滿!”

“不敢?”秦滿輕笑了一聲:“也就是說秦信倒行逆施,還不許任何人反對他?”

林大玉張了張嘴,不知道秦滿怎麽得出這個結論的。

“軍中有多少這樣的秦家人?”秦滿又問。

林大玉訥訥地道:“隻有一些,未曾上過戰場,都在些不重要的部門。”

“大多數秦家人,都奮勇爭先。”

秦滿再次頷首:“任由蠹蟲躲在將士身後吸血,讓真正的英雄流血,秦信昏聵。”

林大玉:“……”

他是大將軍的親兵,雖知道大將軍在這事上做得有些糊塗。

但人照顧宗親本就是常理,秦小姐這般,這般……

他反正不知道該說什麽了。

“可有貪汙之舉?”秦滿明知故問,那些人怎麽可能不貪?

但這可,林大玉卻怎麽都不肯回答了。

秦滿再次懂了:“有,但是因著秦大將軍包庇,無人敢說。”

林大玉此刻頭恨不得鑽進褲襠去,隻恨自己今天跑得太快。

不然就不用受到這種折磨了。

“大小姐,兩位將軍到了。”親兵匆匆進門,拯救他於水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