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人麵色一變,勃然大怒道:“你這小娘皮,怎麽敢如此汙蔑秦家人?”

“某家就知道,你們這些將領早早就和朝廷勾搭上了,要背叛秦家!”

秦滿身後的親衛幾次想要起身,卻都被她一個眼神給定了回去,此刻正同情地看著這個蠢貨。

當著秦家人的麵說秦家人勾搭朝廷,這個家夥,是真的不想活了。

“和朝廷勾搭?”秦滿輕聲問:“這定遠城的糧草是誰給的?餉銀是誰給的?”

“拿著朝廷的銀錢,還不許將領與朝廷勾搭。”她眉頭輕挑:“你秦家,是要自立嗎?”

“放肆!”

“放肆!”

這下,不止是那個漢子臉色大變,便是旁邊的一桌也有人站了起來。

那人蹙眉看著秦滿:“這個秦家人出言不遜是他的過錯,但是這位小娘子竟將這事與秦家、定遠軍聯係在一起,是否有些太過分了?”

秦滿挑眉:“我過分?”

“他剛剛勒索我的時候,你不覺得過分。”

“他拿著秦老將軍當做斂財工具的時候,你不覺得過分。”

“現在,我說這話的時候,你倒是覺得過分了?”

她猛地一拍桌麵,聲音淩厲:“你這拉偏架的手段是書裏學的嗎?聖人的書都被你讀到了狗肚子裏去了?”

那個書生模樣的人臉色漲紅,半晌後訥訥道:“秦老將軍於國有功,他的後代便是有三分不成器,定遠城中人也養得起。”

且過去秦家諸位部將,不也默認了這個家夥的勒索嗎?

秦滿眸色冰冷,倏然看向大堂中看熱鬧的食客們。

在這一刻,她終於發現,那漢子胡攪蠻纏了許久,竟然一個出來說公道話的人都沒有。

西北之地,大家脾氣都是暴躁的。

秦滿在大街上,甚至看到買馬之人與馬販子一言不合就打起來。

可在這個地方,在那個男人的作惡之時,竟然無一人站出來。

她冷笑道:“因為他是秦家人,我這外鄉人就活該被欺負。”

“因為他是秦家人,將領便活該被他勒索?”

“將領們是給朝廷打仗,給定遠城中的百姓們打仗,而不是給他秦家打仗!”

秦滿很失望,定遠城不該是這個樣子。

她父兄給她講的定遠城,也不該是這個樣子。

“秦大將軍知道此事嗎?”她閉了閉眼,神色平靜地開口。

那漢子聽這話,倏然笑道:“秦大將軍見了我,也要稱呼一聲堂兄呢!”

“我維護祖父的名聲,大將軍怎麽可能責怪我?”

秦滿沒有理他,而是靜靜地看著那書生:“他知道?”

書生愕然,隨即以袖掩麵匆匆離去。

不必再問了,秦信知道。

他不光知道,還縱容了這個事情的發生。

所以,這秦家的定遠城才會縱容此等事情出現。

所以,被秦家保護著的定遠城百姓,才會如此縱容這個惡霸。

所以,秦家的下屬們才會被這樣的貨色一次次的勒索。

“啪!”

杯盞碎裂的聲音猛然響起,秦滿眸中有火光閃爍:“秦信無能!”

“廢物一個!”

“秦老將軍泉下有知,非得杖殺了這無能子孫!”

秦滿話音落下,便感受到酒樓中那充滿敵視的目光。

她一個個掃了回去,冷聲道:“虧你們還是定遠城的百姓?在邊地之人竟然連這點血性都沒有!”

“這等地痞流氓不殺了,還等什麽呢?”

“等你們廢物無能的大將軍給你們做主?”

“還是等秦老將軍從地底下詐屍,來給你們討回公道!”

在定遠城中,無人敢這般說秦家人!

剛剛那個想要勒索的漢子此刻都傻了。

他隻是覺得這個小娘皮穿得好,身上遍是珠玉,知猜出她是定遠軍的家眷,想以這借口從她手中勒索些錢財。

過往,這招數他不知道用了多少遍。

一開始的時候還真的有人去大將軍麵前告發他,可等大將軍也包庇他後,那些人就會乖乖地給他貢獻財產。

怎麽這個女人居然如此特殊?

她難道不怕她的父兄在軍中再無立足之地嗎?

甚至這一刻,他都不敢再勒索這個瘋子了。

誰不知道大將軍調走後,定遠軍上下都憋著一股火,那個段飛鸞更是秦家的忠犬,容不得旁人說秦家半句不好。

現在這女人如此囂張跋扈,已經不是他勒索點東西就能將這事情給糊弄過去的。

“你等著!”他當即就想跑:“等我去報官,說你褻瀆秦老將軍!”

“報官?”秦滿從身旁親衛手中抽出腰刀。

刀尖劃地,發出刺耳之聲,一步步走向那個漢子。

那人見這一幕,慌忙後退:“你想幹什麽?我是秦家人!”

他聲音猛地抬高:“定遠城有人要殺秦家人啦!”

“啊!”

鮮血迸射,他不可置信地看著秦滿,又垂眸看著自己噴濺的血液。

怎麽……可能?

定遠城,真的有人敢殺秦家人?

鮮血噴在臉上,秦滿冷冷的道:“你都說了我要殺人,我不殺你,豈不是讓你失望?”

那人捂著脖子,踉踉蹌蹌地向前兩步。

銀色刀光如同匹練,再次斬向他的脖頸。

下一刻,重物落地,一顆頭顱骨碌碌地滾到了秦滿的腳下,死不瞑目的眼睛瞪著她。

酒樓中已經亂成了一團,秦滿一隻腳踩在那顆頭顱上,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鮮血。

這是她第一次殺人,但心中卻沒有半點恐懼,反倒是有無盡的憤怒在蔓延。

“這定遠城中,還有多少這樣的秦家人?”她像是自言自語,又像是在詢問身後的親衛。

那些親衛,此刻也被她的殺伐果斷給驚到了,一個個單膝跪地,任由鮮血浸透他們的膝蓋也不敢多說一句話。

“秦信有多無能,才會任由這樣的秦家人作威作福?”秦滿意興闌珊地將刀扔在了地上,神色平靜。

“我來西北是來玩的,”遠處已經有甲胄聲音響起,她輕聲道,“但也不是不能殺人。”

她兄長沒能做成的事情,就讓她來做。

“何人敢在定遠城中行凶!”校尉的厲喝傳來,酒樓外,箭矢對準了秦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