既是上門找茬的,那自然無需講什麽道理。

呂二爺拽住三堂叔的衣領,劈頭蓋臉兩巴掌就下去:“你沒看到老子嗎?”

三堂叔被這兩巴掌給打蒙了,作為朝廷命官,他何曾受到過這種屈辱。

便是上司不喜他,也不過是冷嘲熱諷幾句罷了。

臉頰上火辣辣的痛,讓他後知後覺知道發生了什麽,雙眸瞬間充血:“我和你們拚了!”

呂二爺在他掙紮的時候,又給他一腳:“好小子,敢毆打公主之子是吧!”

“大哥,三弟,救我!”

下一刻,那兩個快五十歲的老頭子就衝上來,劈頭蓋臉地對著三堂叔揍起來。

如雨般的拳腳落在身上,三堂叔很快就撐不住了,隻能抱著頭趴在地上哀哀地叫著。

他的夫人,孩子,還有院中的三兩個仆從試圖上去救他,卻被公主府的仆人死死地攔著,隻能無力地看著他受辱。

直到他的掙紮幾乎停止,三位公主府出來的大爺才像是打夠了一般,拍了拍淩亂的衣角:“狗東西,下次見了你爺爺識相點!”

說罷,摔門而去。

不算堅固的門被摔得四分五裂,將院中的場景顯露個明明白白。

因著哀嚎聲出來查看情況的幾個同僚瞧著這慘狀,紛紛倒吸一口涼氣:“豈有此理,毆打朝廷命官,好大的膽子!”

三堂叔被同僚扶起來,渾身的疼痛讓他幾乎疼痛不清。

“從文,他們為何打你?”忽而,一道戳中他混沌大腦的聲音響起。

秦從文猛地抓住那人的手腕,涕淚橫流:“我不知,我不知啊!”

他哪裏知道這三位祖宗為何要打他?

他不過就是叫了一聲呂大人罷了!

這呂家人發的什麽豬瘟!

“我等這樣,真的沒關係嗎?”呂三爺上了馬車,神色還有些遊移不定。

實在是他們做得太過分了,便是在以往母親最得勢的時候,也沒有過如此囂張跋扈的時候。

現在母親失勢,他們怎的反要如此?

呂二爺被丫頭按揉著手上的淤青,吸氣道:“合適,再合適不過了!”

“我們打了要利用秦家小姐的人,陛下不會怪罪我們乃是其一,”他眸中閃過一抹狠辣:“其二就是,母親被貶的消息這兩天也就傳出去了,那些個想要落井下石的家夥,怎麽也得瞧瞧得罪我們幾兄弟的下場吧!”

他們兄弟幾個,可不是好相與的!

呂大爺上了馬車,就又是一副沉默寡言的模樣,沒了剛剛打人時的精神抖擻。

他的兒子要死了,他卻還要為了呂家的未來奔波。

馬車駛向下一家,他忽而開口:“你說,我們這樣做,陛下能不能寬恕堯兒?”

呂二爺從丫鬟柔嫩的手中猛地抽回手,指著他大哥便罵:“你是真的要害死呂家全部人才甘心嗎?”

“你以為呂堯死是因為不遵聖旨嗎?”他壓低聲音,提醒大哥:“你忘了,當年他是怎麽被貶出京的嗎?”

“你讓他活著,是想讓呂家所有人都活在陛下皇後的記恨中嗎?”

呂大爺嘴唇蠕動,還要再說什麽,呂二爺繼續道:“你想想你剩下的兒孫,難道你死一個兒子還不夠,想要讓他們並著你們老兩口和呂家其他人都給你大兒子陪葬嗎?”

呂大爺閉上了眼睛,再不多說一句話。

馬車停在另一家門口,他像是一條發怒的老狗一般,猛地衝了下去。

呂家人瘋了!

一日之中,京中百姓們口口相傳著這個消息。

他們竟然連闖三家朝廷命官府邸,竟然接連毆打三位命官!

雖然都是七品小官,但那也是陛下的臣子!

他們是不想活了嗎?

古往今來,哪有他們這麽囂張跋扈的皇親國戚?

幾位性格剛正的禦史大人,聽到這個消息險些暈過去,當即寫奏折上書,請求陛下責罰這幾個混賬東西!

“你瞧瞧,他們也不算笨!”

可在當夜,這奏折便被陛下拿著,送到了秦滿的麵前。

秦滿看著那義憤填膺,將呂家三兄弟罵得狗血淋頭的折子,眸中有無奈,也有詫異。

無奈的是,蕭執這給她看折子這行為,實在是太過僭越了。

若不是她膽子大,現在說不定被嚇死了。

詫異則是,她沒想到大長公主如此豁得出去,前腳被蕭執威脅,後腳便做出如此果斷的決定。

她可是知道這位是多討厭自己的,可等轉變立場之後,她的行為居然是如此堅決,這等上門打人的行為,便是英國公府那些為她搖旗呐喊的舊部,也做不出來。

“陛下打算如何處置他們?”指尖摩挲著那些奏折,秦滿沉吟著開口。

蕭執淡淡地道:“毆打朝廷命官,目無法紀,停俸半年,府中禁足一月反省。”

“哇!”秦滿語氣毫無波瀾地道:“真是好嚴重的懲罰呢,應該會讓他們非常害怕吧!”

這幾位爺,是靠著俸祿過活的,還是他們過去真的去辦過公。

蕭執這不鹹不淡的處置,和誇獎有什麽區別?

蕭執捏了捏她的耳珠,無奈道:“朕這是為了什麽?”

為了給她手中一柄刀,嚇退那些個意誌不堅反對她封後的人。

秦滿輕輕蹭了蹭他的手:“謝謝陛下。”

蕭執心中一動,指尖在空中懸空半晌,未曾說出話來。

秦滿卻是未曾發現他的異樣,隻一樣樣的看著那些個剩下的奏折。

大開眼界,歎為觀止。

她幾乎是在這幾張折子中,看遍了文化人罵人的全部話語。

“真是精彩。”她回眸,對著蕭執道:“陛下日日看這些,恐怕會……”

“陛下?”

她詫異,蕭執怎的好像呆了一般?

蕭執在秦滿的注視下,不動聲色地收回指尖,淡淡的道:“看多了也煩。”

他神色平靜,心中卻已掀起了驚濤駭浪。

兩情相悅後,他與秦滿心意相通,自然是親近了許多。

但……

她總是個大人了,不似從前一般活潑,更不會像是從前那般愛笑愛撒嬌。

蕭執有時想起會有些遺憾,有時又會覺得如此也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