呂二爺別過臉去,不再說話。

呂念小心為祖母擦去額角冷汗,柔聲道:“祖母莫要生氣。”

大長公主握住她的手,歎息:“是我連累了你們。”

“但……”她渾濁的眼睛掃過三個麵色各異的兒子:“沒有我,也沒有你們的今日!”

她的駙馬不過是落魄勳貴之子,到這一代連爵位都沒了。

若不是她下降,他怕不是就要泯然眾人,更別提這三個享盡富貴的孩子,他們根本不會出生!

“過去,你們仗著我的寵愛做了多少壞事,我不想說。”她咳嗽著,艱難道:“如今不過是一點報應罷了,這報應不落在呂堯身上,也會落到你們的身上。”

“娘!”呂二爺不悅,到了這時娘還在包庇老大一家。

大長公主冷冷地看他一眼:“聽我說!”

“如今事情已經成了這個地步了,你們再爭也爭不出什麽來,如今唯一活路便是兄弟幾個同心協力,給自己找一條生路來。”

她身上凜然:“我時日無多,若是你們在我去世之前,找不到這條生路,那……”

“自求多福吧!”

她這番話中的悲觀,讓三個兒子恐懼不已。

事情怎麽就到了這個地步呢?

娘都沒了爵位,還不夠嗎?

皇帝真的要對他們一家趕盡殺絕嗎?

麵對一雙雙求救的眼睛,大長公主卻是閉上了雙眸,不再言語。

室內氛圍逐漸壓抑,呂家三位爺望著仿佛睡過去的母親,麵麵相覷後無奈拱手:“孩兒告退。”

他們雖然各個不是什麽好東西,但聽娘親話這一點,倒是沒有半點折扣。

否則也不會一把年紀還按著娘親的心意其樂融融地住在一起。

三人依次退出後,大長公主才睜開雙眸看著呂念:“念姐兒,入宮的事情……你莫要再想了。”

呂念指尖幾不可查地收縮,低低的道:“我知道了。”

按著府內如今的情況,她自然沒有可能了。

但……

若是秦滿肯幫她呢?

若是她真的蠢呢?

呂念明知道這可能性極小,但她還是想試試。

這可能是她此生唯一走上高位的機會,哪怕有萬分之一的可能她都要去搏一搏。

“去吧。”

大長公主疲憊地閉上了眼睛,將她也趕走。

片刻後,府醫輕巧地將銀針取下,行禮離開。

“你說,陳勳是真的意外發現堯兒,還是有旁人通風報信?”

嬤嬤訥訥,不敢說話。

她明白,此刻殿下是懷疑起孫小姐了。

但……

可能嗎?

大長公主自嘲笑笑:“罷了,還說這些做什麽呢?”

不管是不是意外,事情既已發生便再沒有了轉圜的餘地。

逝者已矣,她不想讓府中再次出現裂痕了。

她老了,已經沒有精力去分辨是非對錯了。

外頭。

呂二爺正思考著母親話中的意思,便被一人迎麵給撞上。

他眉頭豎起,拉住那人的衣領:“狗奴才,不長眼睛?”

那仆人見是脾氣最不好的二爺發怒,連忙下跪:“二爺,實在不是奴才不長眼睛,是殿下吩咐若有英國公府的相關事宜,必須第一時間來報!”

呂二爺眉頭一挑:“秦家?你說說發生什麽?”

仆人一五一十將英國公府前發生的一切說給這三位聽。

待到三位爺滿意揮手後,才再次朝著內院跑去。

“大哥,二哥!”一直安靜的呂三爺開口:“或許,這對我們來說也是個機會。”

呂二爺皺眉:“你的意思是,我們去找這幾家的麻煩?”

他眉頭皺起:“這是不是太過諂媚了?”

讓旁人怎麽看他?

呂三爺苦笑道:“事到如今,二哥說臉麵重要,還是性命重要?”

他同樣不悅地看了一眼大哥,低聲道:“您知道的,母親在正事上,從不與我們開玩笑。”

剩下兩位呂家的爺臉色變幻不定,片刻後呂大爺一咬牙:“幹了!”

此刻,他比兩位弟弟還要危險,便是為了家中剩下的兒女,他也要努力一把。

“來人,牽我的馬來!”五十歲的人了,雷厲風行的模樣還像是一個老紈絝。

另一邊。

從秦家被趕走之後,三位夫人各回各家。

三堂嬸見到丈夫第一時間,便搖頭:“沒成!”

她理著自己的衣衫,咬牙道的:“那秦滿著實是無禮,竟然將我們都趕了出來!”

她丈夫搖頭:“不成便不成吧,你我之前不是有所預料嗎?”

三堂嬸瞪了他一眼:“我這不是為了我家的孩子不值得嗎?”

他們這次去試探,縱然有旁人給了錢的緣故,但不也是為了自家的女兒嗎?

她女兒照秦滿差在哪裏了,怎麽就不能入宮了?

她丈夫歎息一聲:“如今不是不值得的問題,是有了秦滿這遭,你我女兒今後在京中可能不好找婆家了。”

三堂嬸一挑眉:“那些人不是和你說好了,讓你外出主政一方嗎?”

“便是成不了知府,也是縣太爺,到時候一府之長,能挑選的人才還不多嗎?”她此刻沒了在英國公府中的愚蠢,道:“在那裏挑選女婿,總好過在京中被旁人挑選的好。”

她丈夫點頭:“這也是。”

這本是他們夫妻二人的計劃一環。

“到時……”他還要再說什麽,卻聽到一聲喧嘩聲。

“狗東西,你也敢擋你呂家爺爺的路?”不算年輕的聲音配著京中紈絝囂張霸道的語氣,讓三堂叔勃然大怒:“哪裏來的蟊賊,敢來朝廷命官家中撒野?”

他便是個七品小官,也是官!

這京中的潑皮,哪個敢來他這撒野!

“朝廷命官?”一道冷嘲熱諷的聲音傳來:“誰還不是個朝廷命官來的?老子打的就是朝廷命官!”

“放肆!”三堂叔猛地起身,卻在看到聯袂而來的三兄弟時,愕然道:“呂大人?”

大長公主的三個兒子,他又怎麽可能不認識?

這三位,在朝中雖然沒有實職,但仗著母親的庇護也都是有五品的閑散官職的,俱是他的上司。

但此刻,他們怎麽會打上他的門來?

“放肆,你叫的是哪個呂大人,怎麽隻叫一個呂大人,是不是瞧不起我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