隻要她還在自己身邊,隻要他們今生相守,他就已經很滿足了。

可午夜夢回,蕭執還是會想起離京之前,偶然看到的那一幕。

彼時年少的小姑娘,勾著娘親的手臂,臉頰討好的蹭著娘親的麵頰,撒嬌賣癡地求著什麽東西。

許是她太過粘人,英國公夫人無奈地推了推她的額頭,卻也應下了她的所求。

蕭執還記得,她歡喜的蹦蹦跳跳的模樣。

他以為,在二十二歲的秦滿身上,他再也見不到這樣的場景了。

但今日……

“阿滿,”他忽而將秦滿抱在懷中,不讓她看自己此刻的表情,低聲道:“朕……是不是也讓你有安全感了?”

朕是不是也將你養得很好,才讓你心安地露出宛如在娘親身邊的表情。

秦滿聽著他狂亂的心跳,不明白他為何如此激動。

“陛下,”她聲音中滿是迷茫:“發生了什麽嗎?”

他們剛剛,不是還在說呂家的事情嗎?

她的迷惑真切,根本不知道剛剛那一瞬間自然而然的親昵,對蕭執來說意味著什麽。

蕭執輕笑一聲,戳了戳她的額頭:“什麽都沒有發生,朕隻是很高興罷了。”

他戳著她,就像是當年她的娘親戳著她。

她的娘親會應下她所有的請求,他也會。

“奇奇怪怪。”秦滿知道蕭執肯定有什麽沒有告訴她,但既然他不想說,她便不問。

戀人之間,也該有些分寸。

將人按在椅子上做自己的靠墊,秦滿坐在他的腿上,雙手撐著臉頰看著那些奏折,半晌後問:“那陛下還打算褫奪大長公主的封號嗎?”

“當然。”蕭執把玩著她的發絲,淡淡地道:“若不讓呂家陷入絕境,他們又怎麽會好好地為你辦事呢?”

“阿滿,你信不信。”他饒有深意地道:“接下來,為你搖旗呐喊最凶的便是呂家。”

秦滿有些信,但她又覺得,這化敵為友的速度實在是太過荒唐。

“誰要你和他們做朋友,”蕭執親了親她的臉頰,“你隻需要將他們當做是好用的狗,為你咬任何敵人就好。”

將姑姑比作狗,蕭執這個家夥是有點說法的。

秦滿歪了歪頭:“您可放過我吧。”

這群瘋狗,要是咬得太厲害了,還不得讓她全城皆敵。

到時便是成了皇後,也有一朝廷的人盯著她,等著將她拉下來呢。

蕭執隨意抽出她桌麵上的賬冊,漫不經心地看著:“不要怕,你做什麽都有朕在身後呢。”

他恨不得阿滿惹下滔天大禍,等著他去平。

如此,阿滿欠他的便再也還不完。

她那般善良的人,一定會為此對他不離不棄。

秦滿聞到了陰謀的氣息,輕輕拍了他一下:“我才不要你管。”

蕭執卻猛地抓住了她的手,似笑非笑:“這嫁妝,也不需要朕管?”

秦滿:“?”

她這時才發現,蕭執拿的不是玲瓏坊的賬冊,而是她的一本內賬。

入宮之事已成定局,她自然要為自己多做準備。

娘親要將家產一分為二的事情,她知道,但她卻不會同意。

阿泠年紀雖小,但過個四五年也要出嫁了。

爹娘不是虧待孩子的人,那麽在這幾年中,他們便會累死累活,再為阿泠賺上一份體麵的嫁妝。

秦滿不想他們一把年紀還要為這個操心,且她如今的進賬不少,也不需要爹娘如此費心。

可自己籌謀是一回事,被蕭執抓了把柄又是一回事!

“還給我!”她要從蕭執手中搶走這份單子,卻被蕭執將賬冊高高舉起。

“且讓朕看看,阿滿究竟為朕準備了什麽好嫁妝!”

“玉如意十八對,金……”

蕭執嘴被捂住,一雙眼睛卻含笑的看著秦滿。

秦滿有些氣急敗壞:“你閉嘴!”

蕭執吻了吻她的掌心,在她閃電般收回自己的手時,語帶笑意:“阿滿,我很高興。”

原來這場大婚,阿滿也很期待。

她這一點點攢起來的嫁妝,對他來說……比內庫中的金山銀山還要讓他歡喜。

“阿滿,阿滿……”他一聲聲叫著她的名字,唇貼在她那雙過分漂亮的眼睛上:“我的阿滿怎麽這麽可愛,我的阿滿……”

阿滿,他的……

喟歎消失在唇齒間,秦滿感受著細微的啃噬,隻覺得蕭執幾乎要將她吞入腹中。

戰栗的同時,心中不可抑製地也升起熱氣。

他們已經許久未曾親昵,她也是想的。

指尖插入他的發絲,秦滿垂下眼眸,輕輕地吻了吻他。

霎時間,宛如火山爆發。

蕭執大手重重用力,將人死死地禁錮在懷中。

躁動的氣息自灼熱的體溫傳導進秦滿心中,讓她不自覺地按住蕭執肩膀,低聲道:“我們……”

“小姐,夫人來了。”

掃興的聲音,從門口再次響起。

蕭執漆黑如墨的瞳孔中,閃過幾乎暴戾的情緒,他咬著牙關:“阿滿……”

可阿滿這時候,卻像是受驚的兔子一般,從他身上跑下去了。

“你快走!”

將身上的衣衫攏好,秦滿有些慌張地看向窗外。

自從那次白芷去前頭告狀之後,阿娘便收緊了府中的防衛,還日日晚上這時候來看她。

前者沒能攔住深夜闖入香閨的蕭執,後者卻是讓他在此刻實實在在的吃了一次虧。

蕭執定定的看著秦滿半晌,黑眸中的所有情緒最終全都化為哀怨:“阿滿,你不疼我。”

這種時候,他怎麽走?

秦滿卻像是沒有察覺到他的異樣一般,上前來推他:“快些,你快些走!”

“千萬不能被娘親發現了!”

蕭執淡淡的看了秦滿半晌,門外仿佛有腳步聲響起的時候,他才重重捏了下她的臉頰,跳窗離開了。

那背影,透著些落荒而逃的味道。

房中的曖昧被窗外夜風吹落,秦滿扇了扇風,透過銅鏡看不到臉上的紅暈,才若無其事出門。

“娘親,夜安。”

被白芷慌慌張張攔在外頭片刻的英國公夫人看著秦滿,淡淡地道:“安嗎?”

她瞧著這幾乎守衛森嚴的地兒,歎息:“我怎麽覺得,此處不甚安全,什麽蟊賊都能闖進來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