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長公主煩透了京中百姓的不知分寸,此刻聽到如此皇家大事,一個個不知道躲不說,人聚集的還越來越多。

在一雙雙灼灼目光下,她隻能咬牙道:“正是如此!”

“好!”

陳勳猛地拍掌:“既然如此,便是我陳勳枉做小人,我立刻就放了表兄,向他賠罪!”

大長公主麵色稍霽,剛要說什麽,便聽到一聲清清淡淡的“慢”。

這聲音對她來說不算熟悉,卻讓她終生難忘。

她定定地盯著陳勳身後那架一直毫無存在感的馬車,眼角不自覺地抽搐。

下一刻,車簾掀開。

秦滿端坐在馬車中,似笑非笑地看著大長公主:“殿下,恕我孤陋寡聞,我不曾聽過陛下要呂堯回京的消息。”

“是英國公府的大小姐!”

人群中,有人見過秦滿那日來擊鳴冤鼓,此刻她一露臉就叫破了她的身份。

剛剛還因著沒有新樂子想要散開的人群,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再次聚集起來。

若是旁人與皇室的大長公主對峙,他們自然相信大長公主殿下。

但是如今……

這位可是陛下不惜一切代價想要立後的人選,如今京中不知有多少戲班子以他們二人的故事為模板,編出故事來。

當然,那其中的人都是前朝的某位大小姐,和本朝沒有任何關係。

但饒是如此,也讓戲班子茶樓日日滿客。

曾經隻能在戲班子看替身的京中百姓,如今瞧見了真正的秦滿,一個個地都挪不動步了,隻想看看她如何天香國色,才能讓陛下不惜一切代價要與她成婚。

車廂中,女人一身紅裙,眉目如畫。

但比起她的那張臉,眾人最先記住的是她颯爽的模樣。

仿佛有少女打馬而來,對著他們笑一般。

“陛下的事情,你又如何能知曉?”

大長公主見到秦滿,再也無法坐在馬車中發號施令。

她怕這些個趨炎附勢的小人,真的要將她的孫兒帶走。

在她下馬車之後,秦滿也起身走下車廂,與年近古稀的大長公主對峙。

“陛下乃是一國之君,他的事我自然不能知曉多少。”秦滿輕笑地看著那身上全是灰塵,神色狼狽的呂堯,淡淡的道:“但偏偏關於他的事情,我是知道的。”

“時隔五年,大長公主莫不是忘了,我才是當年的苦主?”

大長公主瞳孔縮成針尖,冷笑:“所以?”

“所以,我曾偶爾聽過,陛下說他在邊關怠惰、傲慢,不堪大任。”她輕笑道:“陛下說,若無意外,他會讓這等無禮之人老死邊關,終生不得歸京。”

“怎的,前幾日陛下還與我這麽說,現在他就得到了陛下的旨意歸京?”

秦滿麵不改色的說著蕭執從未說過的話,她如今也是膽子大了,大庭廣眾之下假傳口諭沒有一點心虛的。

這大概就是蕭執給她的自信,讓她覺得不論說什麽,蕭執都會幫她圓回來。

想到這,秦滿歎了一聲。

她從前多謹小慎微的性子?

這都被蕭執給帶壞了!

這女子竟敢在大庭廣眾之下貶低她的孫子!

大長公主恨不得給她一巴掌,可在大庭廣眾之下卻做不出這麽丟麵的事情來。

“本宮聽的,倒不是這些!”圍觀之人太多,她隻能稍稍緩下語氣,道:“不如這樣,先讓京兆府將他關押,待到查明事實之後,再行處理如何?”

說話間,她淡淡地看了高廉一眼。

隻要趁著這段時間中,運作一二,大長公主自認為能將這事轉圜過去。

大不了再帶著宗室長者去跪蕭執,他難不成真的會為難他們一眾老人家不成?

自本朝立國以來,孝便是永遠在第一位!

蕭執再如何冷血,也要顧著這點!

“何須再行處理?”秦滿訝異:“不就是一句話的事情嗎?”

“現在,我們便去問陛下,不行嗎?”

圍觀的百姓們聽著這話,紛紛倒吸一口涼氣。

不愧是陛下的心上人,將要見陛下說得和要去下館子似的。

大長公主神色凜然,眸色森冷:“陛下日理萬機,何須用這點小事來麻煩他?”

“長輩的事,沒有哪一件是小事。”

剛剛大長公主還想著如何利用自己長輩的心思讓這事過去,現在秦滿便也用長輩的身份將她給架起來了:“若是知道您遇到了麻煩,卻不及時入宮,陛下該多傷心啊!”

“殿下,先帝直係血脈,隻剩下您一位了,您才是陛下最親近的人,不能讓他傷心啊!”

這個小賤蹄子!

大長公主自詡高貴人,此刻卻忍不住想罵人。

從前她怎麽不知道,秦滿竟然這樣伶牙俐齒呢?

當日被她三兩句話就震懾得一句話都不敢說的人去哪裏了?

難不成真的以為攀上了皇帝,便覺得能和自己平起平坐了嗎?

別說她現在還沒有入宮,便是入宮了,也要敬她是長輩!

她索性也不再和秦滿講道理,而是冷然道:“本宮今日累了,就是不想入宮,你待如何?”

秦滿挑眉:“這可容不得你了!”

“好熱鬧啊!”

又一隊人馬趕來,加入戰局。

齊永寧翻身下馬,對著在場三方人拱手:“諸位,陛下在宮中也聽聞了此處的熱鬧,特意吩咐咱家請諸位進宮。”

大長公主猛地看向秦滿,在她那意味深長的目光中,顫著手指向她。

宮中哪裏能這麽快地知道這兒的消息?

除非是有人入宮之前,就傳遞了消息!

這個人選,不做他想!

見到敵人如此難過,秦滿也就開心了。

她微微一笑:“殿下為何如此動怒啊,當心身體!”

大長公主眼中閃過一抹暗芒,當即捂著胸口就要暈過去。

為了最愛的長孫,她竟然連體麵都不顧了。

可此刻,秦滿慢悠悠的聲音卻又傳到了她的耳中:“齊公公且看著點,若是殿下身體有個一二,便快馬加鞭帶入宮中。”

“畢竟這天下間,不會有比太醫更好的大夫了。”

“遵命。”

長公主動作一頓,險些真的一口氣沒上來,暈死過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