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長公主霎時間頭痛欲裂,按著額角半晌說不出話來。
“我……怎麽會有這麽愚蠢的孩子!”許久後,她長長地歎了一聲。
呂念低眉順眼,不發一言。
“來人!”大長公主卻是下定決心,一拍桌麵:“去孫少爺那,將他給綁來!”
如今之計,最重要的是送呂念入宮,保住呂家一大家子的性命家業。
在這種情況下,大孫子的自由就沒有那麽重要了!
她拍拍呂念的手,語重心長道:“多虧你告訴我這件事,不然……真是要被他害死了!”
大長公主聲音中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,呂念卻柔聲道:“隻要兄長沒事,呂家沒事,孫女兒什麽都願意做。”
大長公主看向她的眼神更慈愛些:“我叫了從前身邊的嬤嬤來教你宮中該注意的事情,你和她好好學,今後入宮都用得上。”
呂念眸中閃過一抹歡喜:“多謝祖母!”
待到她離開,大長公主才看向貼身嬤嬤:“給我準備家法!”
那個孽子,偷偷從邊疆回來讓她措手不及不說,如今在京中竟然還敢如此囂張。
真當他的祖母無所不能嗎?
嬤嬤躬身行禮,取了家法過來。
但大長公主等了許久,都沒有等到家仆回來。
天色漸漸暗下來,她臉色已經難看至極。
“混賬!”重重地一拍桌麵,她咬牙道:“那孽子想幹什麽?”
難道她派過去的人,都敢不聽?
此刻,她心中憤怒萬分,但更多的卻是另外一種不安。
倘若不是不聽話,而是……沒有辦法聽話呢?
“來人!”她猛然道:“給本宮備馬,本宮要出去!”
“殿下!”
下一刻,有仆人匆匆趕來,臉上驚魂未定:“稟殿下,剛剛出府的車夫有要事相告!”
想到那小廝喃喃的什麽“全都被抓走了”,他心中便不寒而栗。
若是呂堯少爺被抓走了,這呂家還能好嗎?
“讓人進來!”懸著的心終於死了,大長公主按著桌麵,起身。
“拜見大長公主殿下!”馬車夫戰戰兢兢地進來,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,竹筒倒豆子似的將他們趕到那邊的事情說給大長公主說。
他們趕到的時候,呂堯雖然因為他們的到來而怨恨呂念告狀,但終究沒敢違背大長公主殿下的命令,乖乖地跟著他們回來了。
可誰料,馬車剛到了寺廟山下,就遇見了承武侯家的公子。
承武侯家中也是尚樂公主的,不過那位大長公主殿下去得早,未能在如今庇佑他們。
在那位大長公主去世時,他們呂堯少爺口出狂言說過什麽“如今唯我祖母乃是宗室長輩,承武侯家中那位不過塚中枯骨”。
當日便被承武侯家的公子打了不說,自那之後承武侯家的親眷隻要瞧見呂家人,必然要起摩擦。
這次也不意外,承武侯家的二公子瞧見大長公主的儀仗後,當場就跳下馬車挑釁。
呂堯又向來不是個能忍耐的性子,被罵了兩句之後直接掀開簾子和人對罵了起來。
要不說這世上最了解你的絕對是你的敵人呢。
就連呂念認出長兄都要耗費些時間,承武侯家的二公子卻是一眼就將呂堯給認了出來。
當時呂堯這個禍害出京的時候,他們家可是歡慶過的,現在再見到人,先是一愣就是大喜。
他可沒有聽說陛下要人回來,如今呂堯無詔回京!
哈哈!
當即他便吩咐人,抓了呂堯就朝著京中跑,那些攔著的家奴全都被抽得不能自理。
還是這馬車夫聰明,才躲在車廂中,等人離開後奮力策馬回京中求救。
“放肆!”
“放肆!”
大長公主氣得唇色發青:“這些個沒有尊卑的小畜生們!”
不過因為說了句不好聽的,就對著表兄動手!
她的堯兒可是比承武侯家的大公子年紀都大,他們竟然敢如此待他!
皇家的醜事,難道非得鬧到大庭廣眾之下,他們才肯罷休嗎!
她猛地起身:“走!”
那承武侯家二公子的心思,她再明白不過,不就是想告到京兆府去,將她堯兒的罪名定實了嗎?
那京兆府的高廉向來最為軟弱,她不信她站在順天府前,那高廉還敢審判她的孫子!
堯兒有一點沒有說錯,死了的大長公主,終究是不如活著的那個!
大長公主的馬車一路朝著京兆府駛去,路上行人瞧見那氣勢衝衝的儀仗,紛紛退避,生怕被撞。
到了京兆府門前的時候,高廉已經在那邊等著了。
“拜見大長公主殿下!”
對於宗室長者,高廉向來是恭敬的。
更何況大長公主如今與他的立場相同,都反對秦滿封後,就讓這恭敬中再添了分尊敬。
大長公主勉強露出些笑容來:“敢問京兆府,我孫兒如今在何處?”
高廉神色一愣:“殿下這話是何意?京兆府今日並未見到過呂家任何一位公子啊?”
大長公主眉頭皺起,沒見到?
那承武侯家的小畜生,把人弄到哪去了?
莫不是要私下動手?
若是她孫兒出了什麽事情,她要那一家子償命!
“現在要見到了!”
她周身散發煞氣之時,少年昂揚的聲音響起。
大長公主猛地轉頭,就瞧見錦衣窄袖的少年騎在馬背上,馬後頭拖著一個踉踉蹌蹌的人。
那不是她的孫兒呂堯又是誰?
“放肆!”大長公主勃然大怒,這小崽子怎麽敢如此對她的孫兒!
“姨奶奶也覺得此舉放肆嗎?”承武侯二公子陳勳翻身下馬,神色肅然:“孫兒也是這麽覺得的!”
“呂堯表兄無詔歸京,實在是再放肆不過!”他義正言辭,可眼中的挑釁卻沒被大長公主錯過:“孫兒今日來,便是要大義滅親,讓京兆府好好處置表兄這個叛逆之人!”
大長公主臉上的肌肉抖動,咬著牙道:“你這黃毛小兒知道什麽?”
“誰說我孫兒無詔歸京?”
便是真的,在大庭廣眾下也要說是假的。
不然不管是呂家還是呂堯,都要完蛋!
陳勳唇角勾起若有若無的笑容:“姨奶奶這意思是說,陛下已經下詔,準許表兄回京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