分明是身處下位,分明是仰視著馬背上的二人。

但此時此刻,包括叛軍都感受到了蕭執的居高臨下。

“李夢麟,你年少成名,有為家國之誌。”蕭執緩聲道:“是我祖父給了你實現抱負的機會,你也勉強有二十年能臣幹吏時光。”

“但如今……”蕭執輕笑一聲:“結黨營私,權欲迷心,可曾有從前半點風采?”

“不過是一個想竊國的老狗罷了,何必裝成一代大儒之名?”

“你非士大夫,也非朕之臣子。”

曾經,蕭執對陸文淵的那句“非朕之臣”再次出現,這次是出現在他老師的身上。

但比這話,更狠毒的是他那句非士大夫。

這對一個名滿天下的大儒來說,無疑是最大的羞辱,也是在動搖他結黨的根基。

若是放在往日,李夢麟恐怕會為這種批判而惴惴不安。

但在今日……

他冷笑一聲:“你再如何花言巧語,也改變不了老夫要撥亂反正的決心!”

“不過一竊國者,有什麽資格來評判老夫?”

這天下,有誰會去聽一個死人的話呢?

蕭執淡淡的笑了一聲:“是嗎?”

他轉眸將目光投向蕭洛:“昔日,你父親以拙劣借口宮變,殺父弑兄,為天地不容。”

“數年統治國家,他並未做出任何政績,反倒是使得朝堂上下糜爛,民不聊生。”

“他非君,更非明君。”

“所以,他才會亡於我這個從邊關殺回來的太子之子手中,才會害得你家破人亡。”

“如今,你尚且不如你父親半分,又怎麽敢行叛亂之舉?”

他語氣中似乎有著真切的好奇:“是朕……太寬容了嗎?”

蕭洛聽著這話,幾乎要冷笑出聲。

蕭執寬容?

在他宮變之時,不管是成年藩王,還是父親因為忌憚他而送出去的兒子加起來近二十個。

如今,他的那些兄弟一個個被殺,隻剩下他一個人!

這就是他的寬容?

如今,這個對他步步緊逼的男人,終於被他逼到了絕境,竟然還敢如此居高臨下的對待他?

真的以為他蕭洛不會殺人嗎?

“蕭執!”他恨聲道:“殺父之仇不共戴天,成王敗寇隻在今日!”

他指著蕭執,冷聲道:“今日之後,我是帝王。”

“而你……”緩緩將指尖指向秦滿,他冷笑道:“你不過是被女人迷了心智的廢物,將被我釘在丹青史書上,永世不得超生!”

“鏘!”

刀劍碰撞聲響起,蕭洛驚魂未定地看著眼前被攔下的長刀,目眥欲裂:“賤婦!”

她竟比這蕭執還要瘋狂幾分,在這情況下敢對他動手?

秦滿身邊,手中空空的侍衛此刻迷茫地看著落在蕭洛戰馬前自己的刀。

就在剛剛,在蕭洛點到秦滿的瞬間,那個一直在帝王身邊,如同背景板的女人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刀給擲了出去。

那力道絕對是個練家子,倘若蕭洛身邊的侍衛們能力差一點,今日他便要死在宮變前了。

秦滿遺憾地看著那把落在地上的刀:“廢物。”

這話,不知道是在罵蕭洛,還是在罵自己這還沒有好全的身體。

此時此刻,她那一身紅裙在蕭洛眼中刺眼無比。

他所有的膨脹,都在這一刀之下煙消雲散。

此時此刻,他不再有和這兩個人扯嘴皮子占據大義的心思。

他隻想送這兩個人去死!

“來人!”他的戰馬緩緩後退,抬起手:“殺了這對奸夫**婦!”

蕭執的目光定定地看著敢罵他阿滿的人,緩緩露出一抹笑來。

他緩緩地抬起手。

下一刻,一隻利箭呼嘯而過,直接紮在了蕭洛的喉嚨上。

蕭洛捂著喉嚨,不可置信地看想蕭執,喉中發出赫赫聲音。

怎麽……

可能會是這樣?

明明他都要成功了,明明他馬上就是皇帝了!

此時此刻,寢殿四周的房頂上突然出現密密麻麻的弓箭手。

月光將它們的身影照得陰森恐怖。

在叛軍的眼中,這些人更是如同修羅。

“李夢麟。”蕭執倏然看向神色大變的李夢麟,輕聲問:“今日,你我誰輸誰贏?”

李夢麟咬牙:“你……早有計策?”

他竟然會輕易地中計?

是蕭執的行為太過隱秘,還是他終於被蕭執一步步逼得沒了分寸?

此刻,蕭執感受到一隻手在他手中掙紮。

他心中暗叫不妙,但表麵上依舊冷酷:“對付你,用不上早有計策。”

“土雞瓦狗耳。”

說罷,拉著秦滿退進了人牆之中。

再不讓人擋著,秦滿那掙紮的動作真的要被旁人看到了。

此刻,他已經感受到了阿滿磅礴的怒火。

“你放開!”

弓箭、廝殺和慘叫聲在耳邊響起,可秦滿卻隻想甩開握著她的手。

“阿滿,你等等我給你解釋好不好?”蕭執語速極快:“我真的不是故意的,我有不得已的苦衷。阿滿,我愛你!”

這般直白的話,是蕭執第一次出口。

但秦滿,此刻隻有些微的歡喜,更多的是想揍這個王八蛋的心情。

王八蛋!

混賬!

狗東西!

他敢騙她!

什麽被逼宮,什麽要她先走,什麽生死與共!

一切都是他的一場戲!

他早就早有計策,剛剛在寢殿中的強掩飾傷感的慵懶根本就是假的!

他自始至終都在給她下套!

他就是想借著李夢麟的這個機會,逼迫她站到人前!

此刻,秦滿已經可以想象,在一切結束之後,父親母親有多震驚,朝中百官和那些過去她認識的人又有多詫異!

一想到這,秦滿就恨不得找個地縫裏鑽進去。

但此時此刻的秦滿,對蕭執的認知還不是特別清晰。

蕭執哪裏是借著李夢麟這個機會,讓秦滿暴露於人前?

他明明是為了讓秦滿與他的關係暴露人前,逼迫李夢麟造反!

這個瘋子,為了一個名分,他什麽都不顧的!

“秦信前來救駕!”秦滿心中糾結的時候,便聽到另一股廝殺聲響起,其中兄長那聲音清晰地在耳邊響起。

她猛然抬起頭,要殺人的目光直直地朝著秦信射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