帝王寢宮之前,禦林軍防線一步步收縮,叛軍步步逼近。

終於當最後方的禦林軍鞋跟碰到漢白玉台階的瞬間,一切陷入了僵持之中。

那寢殿的大門始終未曾打開,仿佛其中的帝王早已經逃之夭夭一般。

但李夢麟知道,蕭執不會逃走的。

那個人遠比先帝要驕傲,不會允許自己落荒而逃,更不會承認他在大意之下失去了皇位。

他騎著馬緩緩向前,在他左前方是意氣風發的蕭洛。

“蕭執!”

自從父皇去世後,蕭洛從未有過像此刻意氣風發的時候。

馬上,皇位就要屬於他了!

此時此刻,他竟覺得父皇死得不錯,蕭執殺他兄長們殺得好!

不然,這皇位無論如何也輪不到他一個不受寵的皇子來坐。

“你弑帝殺兄,罪不可赦!”

“束手就擒吧,本宮會給你一個全屍!”

寢殿之中,蕭執躺在秦滿的腿上,聲音帶著輕佻的慵懶:“阿滿怎麽辦,他要殺了我呢。”

秦滿此刻渾身冰涼,身體幾乎在顫抖。

她從未想過,蕭執竟然會在這不可預料的時候受到如此一擊。

他要死了!

這個念頭自腦海升起的瞬間,便讓她覺得天崩地裂。

他怎麽可以死?

明明早就發現了李夢麟的狼子野心,明明早該做準備,明明……

一切明明,在對上蕭執那雙此刻依舊溫和的雙眸時,都失去了責備的力氣。

她隻揉著蕭執的額角,輕聲道:“若是有那一刻,我陪著陛下。”

此時此刻,她隻覺得幸運。

還好他們在死前互通心意,還好他們不至於懷著遺憾而死,還好她的死可以換得家族安寧。

她不想活,李夢麟知道她和陛下的關係,便是為了斬草除根也不會讓她活下來。

到時沒了她,李夢麟才能放心地用秦家,她秦家才不會受她的牽連。

垂眸輕吻蕭執眉心,她低聲道:“陛下別怕。”

此刻女人的神色前所未有的溫和堅定,如同水一般包裹著蕭執的心。

他心中的秦滿是如同烈火一般的,是不顧一切的。

此刻,她依舊一往無前,卻如同水一般包裹住他。

讓他心中的那些算計上不得台麵,讓他有些不敢麵對此刻她堅定的目光。

本來篤定的謀劃,在此刻突然不敢再推行下去。

蕭執喉結滾動,低聲道:“阿滿,你先走……”

“我有辦法的。”

李夢麟之事,他早就知曉。

給他這個圍攻行宮的機會,隻是因為他想讓阿滿光明正大地與他在一起,隻是因為他受夠了做地下情人的苦楚。

但蕭執沒有想到,在這場算計中出了意外。

他的阿滿逼問出了他的心思,他的阿滿開始轉變態度,他的阿滿願意與他同生共死。

在那般真摯的情感麵前,他的算計是如此的卑劣。

他想讓秦滿離開,想將這場算計粉飾為李夢麟單純的謀反。

“那我們便一起等你的辦法。”但秦滿不給他這個機會。

在這種時候,她怎麽可能拋棄陸文淵獨自離開?

陸文淵對上她那雙溫和沉靜的眸子,許久後才歎息一聲:“阿滿,今日你我性命相連,縱使做對鬼鴛鴦也讓我心滿意足。”

但……

他們非但做不成鬼鴛鴦,能做活鴛鴦的機會,好像也被他搞砸了。

阿滿那麽聰明,蕭執已經可以想象到當她察覺那些算計後,她該有多生氣。

“不要說這些。”秦滿拉著蕭執起身,為他整理好衣衫。

即便今日要死,她也希望蕭執死得有尊嚴,而不是如同先帝一般被揪著頭拉下龍椅,一刀斃命。

她越是溫柔,蕭執心中便越是不安。

“陛下……”

史高義顫抖的聲音響起:“外麵……已經頂不住了。”

“蕭洛、李夢麟正在……”

他的話還未曾說完,寢殿的門便吱呀一聲打開。

蕭執身著龍袍,握著一個女人的手緩緩從寢殿中走出。

此刻,寢殿前的廣場已經被火光照亮,兩人的麵容和姿態沒有任何掩飾地被所有人看在眼中。

即便在這種時候,依舊惹得一片嘩然。

陛下,還有陸文淵的妻子……

不對,是英國公府的大小姐!

所有人都想到了之前京中鬧得那沸沸揚揚的事情,陸文淵的卑劣讓所有人唾棄。

但在此刻,在秦滿和蕭執牽手出現的刹那,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在他們心中打了個問號。

陸文淵真的如此嗎?

是不是蕭執為了臣妻故意為之?

從決定和蕭執一起出現在人前的那一刻,秦滿便想到了其他人的想法。

此刻麵對這些人的目光,她神色沒有任何變化。

問心無愧,為何要受這些人影響?

陸文淵本就是如此卑劣之人,蕭執能做的也不過是加快了他滅亡的速度罷了!

兩個人在眾目睽睽之下,也沒有鬆手。

那鶼鰈情深的模樣,讓李夢麟幾乎笑出聲來。

“好啊,好啊!”

這對奸夫**婦,真是給他本就順利的造反路程,再加一把火!

他此時此刻,也終於明白了蕭執為何有如此昏聵之舉!

原來是被女人迷惑了眼睛!

古今多少帝王,都會由此走向昏庸,原來蕭執也不例外!

“蕭執!”他怒目圓瞪,正氣凜然:“你強奪臣妻,為此不惜讓我愛徒背負罵名,不惜迫害朝臣!”

“這天下,不該有殺親造反的皇帝,更不該有如此昏聵之君!”

他抽出腰間君子劍,指著蕭執:“今日我李某並非造反,而是撥亂反正讓你這昏君再沒有迫害天下人的機會!”

蕭執靜靜聽著他胡說,緩聲道:“朕所作所為,問心無愧。”

“陸文淵結黨營私、行賄受賄、貪汙腐敗證據俱全。”他緩緩掃視著叛軍,神色輕蔑:“如今隻因朕與阿滿有情,你便想將這一切全都抹去,為自己的行為披上一層大義,不覺得可笑嗎?”

他拉著秦滿一步步走下台階,禦林軍為他讓開一條道路。

毫無恐懼地行至對峙最前,望著馬上兩個意氣風發之人,他輕笑一聲:“叛賊就是叛賊,何須找這麽多理由。”

“是……覺得心虛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