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朕暫避?”

蕭執將紅筆扔在了桌邊,淡淡地道:“一反賊便能讓朕暫避,這皇位朕坐著幹什麽,不如直接交給李夢麟算了!”

史高義跪在地上,聲音顫抖:“君子不立危牆之下!”

近幾十年中,宮變一場場地發生,讓人恐懼的是每次都成功了。

此刻他也不由得慌張地想,萬一李夢麟這次也成功了怎麽辦?

陛下不可步前人的後塵,一定要逃出去!

“陛下!”他下定決心:“奴才願留在此處,穩住叛軍,還請陛下以安全為重!”

某種程度,他這個禦前大太監是可以代表皇帝的。

到時候再讓一個小太監穿著龍袍,肯定能拖延叛軍一段時間,讓皇帝有機會逃得更遠。

危機之中,史高義能想到這些,是忠心不二。

但蕭執這個固執的皇帝,卻沒有絲毫聽從他意見的意思,隻淡淡地道:“不必憂心,朕不會淪落到前人下場。”

“你且去外麵瞧著所有人的動靜。”

史高義瞧著陛下那從容的模樣,不知他是真的從容還是裝的。

但事已至此,陛下不願意離開,他也隻能做好自己的事情,跺了跺腳就去外麵穩定局麵了。

“陛下。”秦滿握住蕭執的手腕,神色擔憂。

蕭執靜靜地看著秦滿,突然笑了一聲:“這麽慌張幹什麽?朕又不會真的死。”

他突然間將秦滿抱在了懷中,咬牙道:“而且即便是死,朕也不會讓你離開朕的身邊。”

“生不能同寢,死便要同穴!”

秦滿聽著他的話,砰砰亂跳的心髒反倒是安定了下來。

她握住蕭執的手,輕聲道:“若是如此,也未嚐不是一件好事。”

眸中閃過一絲歡喜,蕭執輕輕吻著秦滿的脖頸,熾熱的呼吸帶著某種興奮和急迫:“阿滿,我的好阿滿……”

與此同時,行宮最外圍。

李夢麟聽著連連的捷報,眼中溢彩連連。

事情比他想象中的還要順利。

皇位上的安逸,已經讓蕭執沒了從前的警惕心,竟真的敢在這風雨飄搖的時候,就這麽來到皇陵。

他從旁人手中奪走皇位的那一刻,就沒有想到別人也會如此行事嗎?

之前慌張不已的蕭洛,在如今的情況下,脊背更是不自覺的挺直。

他拍著李夢麟的肩膀,聲音亢奮:“李卿,今日事成你就是最大的功臣!”

他馬上就要做皇帝了!

李夢麟眼中閃過幾不可查的輕蔑,隨即輕笑一聲:“恭喜殿下!”

“同喜,同喜!”

“報!”

傳令兵翻身下馬:“如今已經攻到蕭執寢殿之前,遭到禦林軍頑強抵抗,預計一個時辰之內可以結束戰鬥!”

李夢麟不自覺皺眉:“怎麽這麽快?”

這速度,快得讓他覺得異常。

傳令兵神色歡喜:“禦林軍如今不僅疲憊非常,還分散成了許多股。”

“朝臣和命婦那邊作為護衛的,便有近兩千人!”

“他們聽聞巨變的時候趕過來,卻被我們的人攔住了去路,正被堵在路上無法施為呢!”

一共就帶了那點人過來,還被分散了一半的精力,他們不輸誰輸?

傳令兵想到即將到來的美好未來,隻覺得渾身都在顫抖。

一人得道雞犬升天,等殿下成了陛下,他也能混個小將軍當!

“太好了!”蕭洛聽到這話,興奮地在原地打轉:“蕭執這是自尋死路!”

不止是他興奮,便是李夢麟也興奮非常。

派遣禦林軍保護朝臣和命婦,本是正常之舉,這證明蕭執根本就沒有想過他們會叛亂!

當即,他便不再有任何猶豫,冷笑道:“走,讓我們去會會這位不仁、不孝的偽帝,為先帝報仇!”

蕭執的先帝是他的祖父,李夢麟口中的先帝則是廢帝。

此刻,兩股宗室的廝殺,在李夢麟看來已經走到了末尾。

在他的幫助下,終究是廢帝這一脈勝了。

“發生什麽了?”

此刻,英國公夫人的院落中,她看著遠處的火光,眼中閃過慌張。

英國公也焦躁地在原地打轉,忍不住想要出門看看。

可在打開院落大門的瞬間,卻被剩下的一個守門禦林軍給攔住了去路:“陛下有旨,今日不管發生任何事情,都不許人出去。”

英國公定定地看了那禦林軍一眼,憤然轉身!

“我們的阿滿、阿泠還在外頭!”英國公夫人此刻的眼眶已經紅了。

她此刻萬分後悔。

她不該為了這些事務就將兩個女兒放到一邊的,現在外麵這麽亂,她們要是出了點什麽事情,她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!

英國公連忙抓住她的手,柔聲安撫:“放心,不會出事的1”

“你看禦林軍臉上沒有慌張之色,此時還知道控製朝臣的走向,就證明秩序尚且在控製範圍之內。”

“既然如此,我們的孩子也不會出事。”

“真的嗎?”

英國公夫人尋求一個準確的答案。

英國公咬牙點頭:“真的!”

但此刻,他眸中的擔憂卻怎麽都消不掉。

現在是這樣,可等等呢?

這架勢他再熟悉不過,又是一次逼宮。

若是陛下勝利了,那一切秩序就還好說,他的阿滿、阿泠也不會有事。

但若是陛下失敗了……

那日京城中的血色,恐怕會在一次覆蓋在行宮上方的天空上!

他不敢想象,到時候他兩個柔弱的女兒該如何活下去。

“半夏姐姐,外麵怎麽了?”

房間中,秦泠看著外麵隱約的火光,神色有些緊張。

半夏淡淡地掃了一眼外頭,神色不變:“著火了吧,今天風大,行宮中著火不是很正常的嗎?”

秦泠心中莫名有些不安:“真的嗎?”

半夏歪頭:“我為什麽要騙小小姐?”

秦泠在她的安撫下,緩緩鬆了口氣:“我以為,又要出事了。”

在她八歲的那一年,母親深夜將她抱在懷中,捂著她的眼睛靜坐了一整夜。

她以為,今晚上又是和從前一樣。

半夏強扯出一抹笑來:“陛下英明神武,如今天下安定,不會出任何事的,您放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