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為北荻所用？”
紀淩的聲音裏帶著一絲不可置信。
“冰凝，霍明夷手上沾滿了我們北荻將士的鮮血！”
“乘雲就是死在他手上！”
紀淩的呼吸變得粗重，眼中的狂喜被怒火與悲痛取代，血絲在他眼底蔓延。
“此等血海深仇，不共戴天！”
“我恨不得食其肉，寢其皮！你卻要招攬他？”
薑冰凝的眼神沒有半分波動，清冷如舊。
“殿下，仇要報。”
“但北荻，更要活下去。”
她澆熄了紀淩的怒火。
“活下去？”紀淩喃喃自語。
“對，活下去。”
薑冰凝走到他麵前，直視著他的眼睛。
“霍明夷是虎，可一隻被拔了牙，斷了爪，還被主人遺棄的猛虎，要麽死，要麽就隻能換一個新主人。”
“你說的輕巧！”紀淩的情緒依舊激動，“此人狼子野心，萬一他是詐降，引我軍入甕，屆時悔之晚矣！”
“他不會。”薑冰凝的語氣篤定。
“你憑什麽這麽肯定？”
“因為我知道他的軟肋，我知道他心中真正過不去的那道坎。”
薑冰凝緩緩轉身，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。
紀淩沉默了。
他眼中的滔天恨意，漸漸被一種更為複雜的情緒所取代。
比起家國大義，有時候深埋心底的私仇，才是一個人最大的執念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
紀淩長長地吐出一口氣，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。
“此事，交給你。”
他看著薑冰凝，眼神裏是全然的信任。
“我信你。”
他重新將目光投向地圖，眼中再度燃起戰意，卻比剛才多了幾分沉穩與籌謀。
“你放手去做。朝堂的事情我來處置。”
“大軍不可一日不備戰。傳我將令，各地州府，加緊練兵，日夜不休！命工部督造軍械，尤其是重甲與長弓，我要讓我們的每一個士兵，都披上最堅固的鎧甲！”
“糧草乃三軍之本，命戶部開倉，同時向民間高價收購，我要讓雁回關的糧倉，堆積如山！”
紀淩的聲音越來越洪亮，在空曠的禦書房中回**。
“還有，大周並非鐵板一塊。立刻派出使者持我親筆信，去聯絡那些牆頭草！”
他的目光如鷹隼般銳利。
“我要讓大周皇帝，焦頭爛額後院起火！”
薑冰凝靜靜地聽著，嘴角露出一絲讚許的微笑。
紀淩，正在從一個衝鋒陷陣的王爺蛻變成一個運籌帷幄的君主。
而她自己，則轉身從書架上抽出一份積滿灰塵的卷宗。
卷宗的封皮上，寫著兩個字——霍氏。
她輕輕吹去浮塵，指尖在那兩個字上緩緩滑過，眼神幽深如海。
霍明夷，該我們談談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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監國的第一道政令，很快從宮中發出，如春風般吹遍了北荻的每一個角落。
“奉監國令：凡受戰亂波及之州縣，免賦稅三年！”
“凡流離失所之百姓，返鄉墾荒者，官府分發種子、農具，並提供一月之糧！”
“另，傳令各地，興修水利，加固河堤，以防旱澇！”
政令一出，天下嘩然。
無數流民跪倒在地，朝著京城的方向，泣不成聲。
這亂世之中，他們終於看到了一絲活下去的希望。
紀淩站在城樓上，看著城外官道上漸漸多起來的返鄉流民，心中百感交集。
江山，是打下來的，但更是守出來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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與此同時，工部大堂。
薑冰凝一身玄色勁裝，長發高高束起，英氣逼人。
她麵前的工部尚書是一個年過花甲的老臣，此刻正愁眉苦臉。
“薑姑娘，您看……”
吳啟年指著兵器庫裏成堆的兵刃。
“不是老臣不盡力，實在是國庫空虛啊。”
薑冰凝隨手抽出一柄長刀。
刀身布滿鏽跡，輕輕一碰竟掉下一層鐵屑。
她眉頭緊鎖。
“大人，這就是你給我北荻將士用的刀？”
工部尚書嚇得一個哆嗦，連忙跪下。
“將軍息怒！非是下官怠慢，實在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！前線戰事吃緊，能用的鐵料都送去鑄造箭矢和盔甲了，這些…這些都是武庫裏的舊貨。”
“舊貨？”
薑冰凝冷笑一聲，將那柄鏽刀扔在地上，發出刺耳的聲響。
“拿著這樣的刀，我們的士兵是去殺敵，還是去送死？”
工部尚書冷汗涔涔，不敢答話。
“國庫沒錢，本將軍來想辦法。”
薑冰凝環視四周，目光落在角落裏一張蒙著灰塵的圖紙上。
“那是何物？”
“回將軍，那是一些前人異想天開的圖紙，沒什麽用處。”
薑冰凝走過去掀開圖紙。
圖紙上畫著一個結構複雜的器械，像是一個巨大的投石車，卻又比尋常的投石車多了許多精巧的配重與杠杆。
工部尚書看了一眼，搖頭道：“此物名為‘霹靂車’，構想雖好，但太過耗費木料與鐵料，且威力也未必……”
“就造它。”
薑冰凝打斷了他。
工部尚書一愣，“將軍，這……”
“我來改圖紙。”
薑冰凝拿起筆，直接在原圖上修改起來。
她的筆法極快，仿佛這圖紙早已在她心中演練了千百遍。
杠杆的長度、配重的位置、絞盤的結構……
一個個關鍵的部位，被她以一種匪夷所思卻又無比精妙的方式重新組合。
工部尚書從一開始的輕視，到後來的驚訝，最後變成了滿臉的駭然。
他也是此道大家，一眼就看出，經過這番修改，這台“霹靂車”的射程和威力，將提升數倍不止！
這簡直是神來之筆！
薑冰凝放下筆，圖紙上，一個充滿殺戮氣息的戰爭巨獸已然成型。
“三日之內，我要見到樣車。所需錢糧物料，直接找柳皇後支取。”
“工部所有工匠，日夜趕工，不得有誤！”
她看著圖紙，眼中閃過一絲追憶。
這壓根就不是什麽毫無用處、異想天開的造物，這事實上是隱匿在北荻的工匠大師嘔心瀝血的圖紙。
前世，這位工匠大師被北荻抓了壯丁，又被薑冰凝俘虜，為了保命交出的圖紙，也就是靠著圖紙造出的霹靂車，她轟開固若金湯的上京城城門。
這一世它將提前問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