鳳儀宮。
與禦書房的肅殺、工部的緊張不同,這裏卻是一片忙碌而溫暖的景象。
數百名宮女和從民間招募來的巧手繡娘,正坐在織機前,飛快地紡紗織布。
空氣中,彌漫著棉麻的清香。
柳靜宜一身素雅宮裝,親自坐在一台織機前,手上動作嫻熟。
她沒有用皇後儀駕,也沒有大張旗鼓,隻是派人傳了話出去。
“國難當頭,前方將士浴血,吾等後宮女子,亦當盡一份心力。”
消息傳出,京中嘩然。
皇後娘娘親自紡織軍服!
第二天,京中各大世家貴族的夫人們,紛紛響應。
她們打開了自己積攢多年的妝奩,將那些平日裏視若珍寶的金銀首飾、珠玉翡翠,盡數捐了出來。
“皇後娘娘尚且如此,我等豈能落後!”
“國家興亡,匹夫有責,我等亦然!”
短短三日,募捐到的金銀財物,便堆滿了鳳儀宮的偏殿。
柳靜宜沒有絲毫耽擱,立刻將這些財物清點造冊,一半送往工部,支持薑冰凝打造新軍械;一半送往戶部,充作紀淩犒賞三軍、撫恤傷亡的軍需。
上京城的風氣,為之一新。
再無人談論風花雪月,再無人攀比綾羅綢緞。
就連茶樓酒肆裏,討論的都是前線的戰況,和如何為國盡力。
一股無形的力量,正在凝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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龍榻之上,皇帝紀雲瀚已經瘦得脫了相。
他費力地睜開渾濁的雙眼,聽著大太監李德全低聲匯報著這幾日京城的變化。
“……越王殿下頒布新政,流民歸心,萬民稱頌。”
“……薑冰凝將軍親至工部,督造軍械,據說,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攻城利器。”
“……皇後娘娘在宮中設織造坊,號召女眷捐資,京中貴婦無不響應,解了國庫的燃眉之急。”
紀雲瀚靜靜地聽著,幹裂的嘴唇微微向上牽動了一下。
他看到了紀淩的堅韌,看到了薑冰凝的決斷,也看到了柳靜宜的賢德。
他仿佛看到了那個已經化為灰燼的太子,紀乘雲。
雲兒,你沒有看錯人。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
他劇烈地咳嗽起來,幾乎要喘不過氣。
太監總管連忙上前為他撫背順氣。
“陛下,龍體要緊啊!”
紀雲瀚卻擺了擺手,示意他不必驚慌。
他的眼中竟透出一絲久違的清明和亮光。
“扶……扶朕起來,朕要下旨。”
他的聲音微弱。
太監總管不敢違逆,隻能小心翼翼地將他扶起,用厚厚的靠枕墊在他的身後。
紀雲瀚喘息了片刻,用盡全身力氣說道。
“傳……朕旨意。”
“越王紀淩,臨危受命,監國理政,撫民備戰,有大功於社稷。”
“即日起,正式冊封紀淩為攝政王!總攝軍國大事,如朕親臨!”
說完,他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頹然倒回枕上,閉上了眼睛。
但他的嘴角,卻始終帶著那抹欣慰的笑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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先帝駕崩,太子又殉國。
國喪的鍾聲在清晨的薄霧中敲響,這半年來從未停止。
總有些魑魅魍魎,會選擇在此時跳出來。
果然,三日後的大朝會上,就有人發難了。
禮部尚書李從文出列,老淚縱橫。
“攝政王殿下!”
他聲嘶力竭。
“國喪期間,理應偃旗息鼓,與民休息。然殿下卻依舊大興土木,操練兵馬,此乃大不敬之罪啊!”
他身後,立刻站出來數名官員附和。
“李尚書所言極是!此舉於禮不合!”
“請攝政王殿下以國事為重,遵循祖製!”
紀淩站在禦座之側,眼神冰冷地掃過底下那些慷慨陳詞的臉。
“於禮不合?”
“將士們在前線流血犧牲,太子哥哥屍骨未寒,爾等卻在這裏跟本王談禮法?”
“大周的鐵蹄隨時會踏破雁回關,屆時,你們的禮法能擋住屠刀嗎?”
李從文臉色一白,卻依舊強撐著。
“殿下此言差矣!正因國本動搖,才更應安撫人心,而非窮兵黷武!您這般急於擴軍,莫不是有別的想法?”
這話,已是誅心之言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聚焦在紀淩身上。
隻見他非但沒有動怒,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森然的冷笑。
“別的想法?”
他緩緩走下台階,一步一步,如同踩在所有人的心上。
“本王確實有別的想法。”
他走到李從文麵前,停下。
“那就是,誰敢動搖北荻的軍心,誰想在大敵當前之際內耗,本王就先要了他的命。”
話音未落,薑冰凝自殿外走入。
她同樣一身玄色勁裝,手中卻捧著一個木匣。
“殿下。”
她將木匣呈上。
紀淩打開木匣,從裏麵取出一遝書信,直接摔在李從文的臉上。
“李尚書,看看這些,是你與西平侯暗中來往的信件吧?”
“信上說,本王倒行逆施,不配監國,欲聯合朝臣,上奏廢黜本王?”
李從文看著散落一地的信件,霎時間麵無人色,渾身抖如篩糠。
“不……不是的……殿下,這是汙蔑!這是栽贓!”
紀淩懶得再聽他辯解。
“狼衛。”
兩個字,如同死神的宣判。
“拖下去。”
“抄家。”
“凡涉案者,一並下獄,嚴加審問!”
紀淩的聲音裏沒有一絲溫度。
“本王再說一遍。”
他環視著殿中麵色各異的臣子。
“國難當頭,再有擾亂軍心者,亦如此例!”
雷霆手段之下,朝堂為之一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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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年光陰,倏忽而過。
當初紀淩頒布的政令,已初見成效。
流民返鄉,荒地複墾,水利興修,北荻這片被戰爭**的土地,正以驚人的速度恢複著生機。
工部打造的百架“霹靂車”整齊地排列在京郊大營,如鋼鐵巨獸,散發著駭人的殺氣。
新招募的士卒,也已訓練成軍,士氣高昂。
禦書房內,三人再聚。
“國庫充盈,戶部存糧,足夠大軍兩年之用。”
柳靜宜合上賬本,臉上帶著一絲欣慰。
“狼衛傳回消息,大周換帥之後,軍心不穩,與霍明夷舊部摩擦不斷,趙文儒根本壓製不住。”
薑冰凝的語氣依舊清冷。
紀淩看著牆上懸掛的輿圖,最終落在代表大周都城的那一點上。
他猛地一拳砸在桌案上。
“明年開春。”
他的聲音堅定而決絕。
“發兵南下。”
“為乘雲報仇!為所有死在大周的將士報仇!”
就在這時,太監總管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,臉上滿是驚惶。
“攝政王殿下!皇後娘娘!”
“陛下……陛下的龍體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