郝時給餘凱旋打來電話,說薑大路請他過來一趟。
因不知啥原因,撂下電話,餘凱旋狐疑著來到薑大路辦公室。
薑大路開門見山,說我明天去俄羅斯烏蘇市拜訪德米特裏,大約三四天。
“烏蘇市木材園區的原木斷供問題,還沒解決?”聽薑大路說,他要去拜訪德米特裏,餘凱旋就猜到他此行的目的。
薑大路歎了口氣,說:“情況不容樂觀。這幾天,牟明遠和趙西寧異常焦慮,一天給我打好幾個電話,不是催問解決的怎樣了,就是不斷地發牢騷。前天中午,溫兆賢給我掛電話,說他和白帆去拜訪了德米特裏,他前後態度變化很大,判若兩人,明明答應幫助我們,可接了個神秘電話後,就斷然拒絕了。”
“難道,中間有什麽貓膩?”餘凱旋的眉頭,緊蹙在了一起。
“不清楚。”薑大路說,“尹廣發那邊不接電話,程曉慧說是因為去年俄羅斯遠東地區冬季雪太大,影響了木材采伐,德米特裏也這麽說。”
“那就不好辦了,”餘凱旋說,“客觀原因造成的,我們也無能為力。”
薑大路把肇英上午說的話,跟餘凱旋複述了一遍……
當時,肇英把薑大路拉到一邊,看看周圍沒人,小聲說:“遠東的原始森林,我太熟悉了,每年收購鬆籽我都在那駐紮幾個月,據我判斷,一般的大雪不會影響原木采伐。這是一個專業常識,不熟悉情況的人無法做出判斷。除非積雪厚度超過兩米以上,不然不會影響俄羅斯的采伐。”
肇英見薑大路瞪著大眼珠,疑惑地看著自己,便打算給他一個相信自己的理由,“因為俄方采伐原木,基本是機械化作業。”
餘凱旋聽完薑大路的複述,臉色頓時變得難看起來,“如此看來,這裏麵可能真藏著什麽貓膩。”
薑大路眉頭緊蹙,若有所思地說:“尤其這個關鍵時候,尹廣發突然失蹤,所以我覺得,他可能是在躲著我們。”
餘凱旋點點頭,分析道:“因為啥呢?他這麽做,總得有個理由啊!”
薑大路說:“也許裏麵有什麽誤解,也許我們什麽時候傷害了尹氏。”
“不管什麽原因,他尹廣發都不應該跟我們玩失蹤啊!”餘凱旋頗為不滿地說,“這些人有錢人就這樣,一旦手中握有巨額資本,壟斷了資源市場,就總想幹涉、甚至左右政府,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!”
“也許真是去年冬季雪大,影響了木材采伐呢。”薑大路還不想把事情往壞處想。
“都怪我們,”餘凱旋一臉悔意地說,“當初為了迅速做大、做強對外貿易,縣裏總把最優惠的政策,最多的資金,最好的地塊,都用來扶持尹氏。現在他做大了,就尾大不掉了。”
“我最近也在思索這個問題,”薑大路頗有同感地點點頭,麵孔變得嚴肅起來,“尤其對外經貿,境外情況我們不熟悉,不了解,像木材項目的原木供應等問題,就隻能依賴於一兩個有實力、握有資源優勢的大型企業。可是問題又來了,如果他們毀約,或者釜底抽薪,我們就無能為力,隻好聽憑他們漲價,或者借機提一些過分的要求。”
餘凱旋說:“看來,我們是時候該重新調整思路了。今後,我們要盡量扶肇英、代誌強那些年輕、有學識,並熱愛家鄉的中等外貿企業,形成一個良性競爭環境,免得一旦被尹氏集團這樣的大戶要挾,縣裏被動抓瞎!”
陳曉打電話的時候,並不知道手機沒在薑大路身邊。
那時,夜色漆黑的恤品江岸邊,堤壩上的高杆燈像汪洋中的燈塔,孤傲地閃著明亮的光芒。波濤洶湧的江水裏,薑大路正在奮力與風浪搏擊。
電視開著,播放的是一部韓劇。總是傳來無人接聽的提示音,拿著手機的陳曉臉上,便布滿了愁容。她再撥打,還是沒人接。
陳曉開始煩躁起來,啪地關掉電視。但僅過了一秒鍾,電視又被她打開了。
“叮鈴鈴……”
突然響起的鈴聲,嚇出陳曉一身冷汗,不知啥時迷迷糊糊睡著了。她看見頭邊的手機,閃爍出的怪光像鬼火。她趕緊抓起來,手指在接聽符號上按下去,用盡了渾身力氣。
“曉曉,剛才你打電話有事嗎?”話筒裏,傳來薑大路的聲音。
陳曉感覺脊背上的冷汗黏糊糊的,冰涼黏膩。她想,薑大路你說的是廢話,沒事大半夜我給你打手機?
於是,陳曉便沒好氣地問,“你剛才幹啥去了?”
薑大路說:“沒幹啥,在江裏遊泳呢。”話筒裏傳來腳步聲。
陳曉哦了聲。突然心境平和了許多,她為自己這感覺的變化而吃驚。
“是不是哪兒不舒服了?曉曉。”薑大路關切地問。
“就是,就是總感覺身體乏力……”陳曉又感到身上懶懶的,突然不想跟薑大路說話了。
忽然,一個念頭讓她心慌意亂,冷汗淋漓:我這是咋的了?是不是更年期提前了?還是甲狀腺癌的手術後遺症?
或許是聽出陳曉的情緒有些不對,薑大路問:“是不是累著了?曉曉,要是不舒服,就請兩天假,在家好好休息調養一下,別太逞強。”
不爭氣的眼淚,嘩地流了出來。陳曉鼻子一酸,鼻音很重地說:“沒事,就是,我想明天去醫院做一下複查,你,你能不能回來陪我去醫院……”
薑大路的心,驟然痛了下。
他才想起,陳曉是該去複查了。而且,她已經過了複查的期限。薑大路為自己的疏忽而愧疚,連忙說:“對不起,曉曉,這陣子因為烏蘇市境外園區原木突然被斷供,忙得腳打後腦勺,你複查的事我給忘了,是我不對。”
“你能回來,陪我去複查嗎?”陳曉輕聲說,她此刻不關心烏蘇市木材加工園區的斷供問題,她隻關心,薑大路明天能不能回來陪她去醫院做複查。因為,這幾天身體上的極度不舒服,令陳曉感到了一絲恐懼。
她怕自己的病情,會突然發生惡化。
一絲更加愧疚的情緒,像柄重錘擊打在薑大路心髒上,他說:“實在不巧,曉曉,我明天要去俄羅斯烏蘇市拜會德米特裏市長,外交照會函都發出了,不能爽約啊。”
電話那端沉默了幾秒鍾,陳曉的情緒傷感而無奈:“哦,那我再等幾天去複查吧。”說罷,她的心在流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