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年初一早晨,陳玉明還沒有醒來,就被一陣電話鈴聲吵醒。陳玉明一看,居然是路有順的秘書李煜的電話,他說給縣長拜年了,祝縣長新年一順百順事事順,幸福安康到永遠!陳玉明聽著他的祝詞,不由得心情大好。
李煜說:陳縣,他今天讓我弄十萬元錢給他,好像又是去省裏。昨天晚上他趕回家來了……
啊!陳玉明立即頭皮發乍。祝你新年快樂。他匆匆地說:你在哪裏,我想找你一下,有事相商。
李煜說我在家。陳玉明說那你在家等,我來接你,有事。
李煜的家就在翁嶺,陳玉明驅車把他接到車上,拿了個手機給他,然後告訴他一個陌生的號碼:以後用這個手機打我電話,這個手機號不可外泄。
李煜點點頭。接過手機放在袋裏。
注意,要沉住氣,千萬不可冒失。這可是性命攸關的大事。陳玉明交待他。
李煜說:我不知到哪裏去弄錢,為了給他弄錢,我腦袋都幾乎想破了,我哪有什麽錢?縣長,您看這事?
陳玉明想了想,依然不能完全信任一個人。就說這個你容我想一下,在家等我消息吧!
陳玉明立即驅車來到易洪林的家,張愛玲在家裏忙忙碌碌地支應客人,易洪林儼然一家之主,但看他看張愛玲的神色,就似老夫老妻似的淡然,陳玉明內心忽生許多的感歎,不由得想起晚上夢裏林葉子說的話:生活的全部意義不光是愛情,愛情是生活,生活卻不全是愛情……
易洪林見陳玉明來了,就把他叫到書房,兩個人好靜靜地說話。
玉明,怎麽樣?發現了什麽沒有?易洪林問。
陳玉明搖了搖頭:我還沒發現什麽,他走得那麽遠,也無法追得到,不過他的秘書說他昨天晚上回了家,向他要十萬元,去省裏……
啊……我看他真的是在利用這段時間加緊活動。高書記應當引起警覺了,我通過朋友的關係,知道劉市長這陣子也一直在省城,高書記如果不采取辦法,那麽換崗位是必然的事情,因為他在桑吉時間也已經夠長,如果換了崗位,那麽他的冤就隻能沉在海底,無法破案了。這件事很刺手。
是的……易局,更可怕的是,如果劉誌高上台,桑吉就怕是有不小的變數,我們的前途就可憂了,更可怕的是桑吉的前途就會黯淡,因為他們的目的,根本不是地方富裕和人民富足,他們的目的,是把這裏作為跳板,所以不論於公於私,我都不願意看到這樣的事情發生……
走吧,我們去給高書記拜個年,看他的想法吧。易洪林起身和母親打了一個招呼,說是中午不回來吃飯了,有事。
兩個人來到高劍虹家裏,朱思遠等人正坐在那裏吃果子閑聊,易洪林和陳玉明叫了一聲高書記拜年了,然後就很隨便地也湊到一起說話。
朱思遠見易洪林來了,就向他使了一個眼色,兩人來到陽台上。朱思遠說:易局,在省裏有沒有聽說人事調整的事情?現在桑吉都傳出來了,說是高書記要到省裏去,這裏要由劉誌高主政了……
易洪林沉重地點頭說:聽到了,省委調整班子雖說年年都是例行公事,可是高書記如果就這樣走,那就太冤了,再說,桑吉走了他,以後就可憂了……
朱思遠說:我聽說路有順一個非常神秘強大的後台,到底是誰我不知道,但是這個人聽說影響到省府的決策,這人是誰,你知不知?
易洪林說:聽說姓方,是個大財團的主要負責人,這人勢力非常大……
朱思遠啊了一聲,歎了一聲。
兩個人又回到客廳。高劍虹依然有些咳嗽,端著個茶杯喝熱茶。易洪林看高劍虹的樣子,似乎又瘦了。
您要注意身體啊!易洪林關切地說。
高劍虹笑笑:沒事的!有葉子精心照顧,什麽病都好得快!一句話說得,易洪林和陳玉明心裏都酸溜溜的,高劍虹卻自得地微笑。
林葉子端了茶遞給易洪林和陳玉明,看看他們,微笑了一下,就退到一邊,靜靜地聽大家說話。陳玉明偷偷地瞧瞧她,覺得她此時的神態,和昨晚夢到她的樣子何其一樣啊!隻是不知此時她心裏的想法。
朱思遠和其他人又坐了一會兒就告辭離去。
易洪林說:高書記我們今天中午要在您這裏吃午飯,嚐嚐葉子師妹的手藝,看有沒有我老婆的手藝好。
你老婆?你居然找了老婆了?高劍虹開顏。
嘿嘿,打了結婚證。易洪林說話的時候又看了一眼林葉子,林葉子看著他開心地笑了。易洪林心裏就有點痛,心說這師妹,你看她開心的樣子,就是巴不得我找了其他女人,這沒良心的!
陳玉明也把葉子的神情看在眼裏,心裏又是一陣痛楚。他不知她此時在想什麽,居然可以這樣明媚地笑……
陳玉明和易洪林湊近高劍虹,易洪林輕輕地說:他這幾天都在省府活動,路有順又要秘書弄錢,也是要去省裏,他們一定是在做與您有關的事情,高書記,如果您就這樣走了,害您的人就可以逍遙法外了,我們盼望,能再給您那怕一年的時間,把那些該死的家夥繩之以法再走那才好啊!
是啊!陳玉明接過話說:路有順這人在翁嶺可謂天怒人怨,他為什麽不倒,就是仗著上麵有人。連他的秘書今天都打電話告訴我他的行蹤,這家夥,昨天晚上居然連夜趕了回來,今天又要十萬元到省裏去……
高劍虹臉上現出嚴峻的神情,不停地點頭。他說:看樣子,省委調整桑吉班子的事情勢力範圍在必行。因為我在桑吉也有七八年了,應當調整,這個是例行公事。但是,關於我出車禍的事情和發生的一係列事件,現在還沒有水落石出,我很不情願在這個時候離開,更可怕的是,如果我離開,劉誌高他們順理成章接位,這給桑吉帶來的,不知是什麽東西,這種昧良心的事他們都肯做,還有什麽事做不出來?他們會有更大的目標,而目標到底是什麽,我也不得而知,這對桑吉,可能是災難呢,怎麽樣能使他們的罪行大白天下?……
漸漸冰冷
易洪林皺著眉頭:關鍵是我們在上麵沒有靠得住的有用之人。如果沒有切實可行的理由,沒有有份量的人出來說話,省委的決策將很快就會下來,到那時,恐怕回天無力,那些壞蛋做的事情就會石沉大海,再也無人能發掘出來……
陳玉明說:書記,如果有一定的資料,可以反映他們的問題嗎?
高劍虹立即看著陳玉明:你是指哪些方麵的資料?
陳玉明有點拿不準,他並不能肯定,高劍虹在那些方麵是不是得到了好處。如果得了,自己說出來,那就是要死了。話說到這兒,他有些後悔。但他看看坐在高劍虹身邊的林葉子,覺得自己應當有點承擔的勇氣。
我們縣去年以前的財政,每年要拿出兩百多萬搞橫向聯係,至於這些錢都聯係到哪去了,大家都不知道。都是路有順的秘書經手,拿給路有順用的。我們可不可以從路有順那裏入手?如果與劉誌高沒有牽連,那算他的僥幸,但是我想,如果沒有牽連,那就奇怪了……
高劍虹立即看了陳玉明一眼:不要顧慮,說下去!
路有順在過年的時候,又要五十萬,然而我說財政非常緊張,拿不出,後來他還是弄了二十萬,這些錢,他真的可以這麽用嗎?我隻是有點拿不準,因為這些錢似乎多年已成慣例,橫向聯係我知道是要的,但是,需要這麽多嗎?這些錢真的都進行橫向聯係了?
高劍虹盯著陳玉明的眼睛,這個時候有點嚇人:去年還是兩百多萬嗎?
陳玉明說:去年因為很多方麵卡死了,我不簽字拿不到錢,到今天為止才拿走不到五十萬。為這事,路有順殺我的心都有。
高劍虹說:你堵得對!把前幾年路有順擔任縣長和書記的時間裏橫向聯係的錢都理一下,把資料報給我。高劍虹心中漸漸也有了主意。
玉明,我覺得沒有用錯你。好好曆練吧,對付路有順那樣的人,你要多長心眼。我覺得這個人真不簡單,他甚至比劉誌高還難對付。高劍虹沉聲說:放心吧,我會想辦法的,他們得到的,到時必然要付出,天底下沒有免費的午餐。
幾個人正說著話,陽尚武和湯達益也來了,幾個人問了幾聲新年好,也不客氣地湊到一起。
陽尚武看看高劍虹,搖搖頭說:書記,我看你氣色不太好。
湯達益說:書記在年前太辛苦了,身子又沒複原。
聽說省裏要動班子了?陽尚武擔心地看看陳玉明和易洪林,對高劍虹說。
湯達益苦笑:書記,您要真走了,我們這些人可能就不是一般的穿小鞋了。
陽尚武說:是啊!書記,您最好不要走,我們才有點希望,我當然不是要自己有希望這麽自私,我是希望桑吉還能有您這樣的人來才好,要是落到某些人手裏,就不知要倒退多少年了……
高劍虹看看大家說:你們放心吧,我相信,大家都是有眼睛的。不是說人在做,天在看嗎?我認為,人在做,組織也在看。
不見得啊!書記,有的人有關係,現在沒關係的人處處吃虧,您又不是不知道……湯達益歎息。氣氛忽然凝重起來。
易洪林站起來說:高書記,陽書記,秘書長,我們就先走了。有什麽事打電話吩咐就是。陳玉明也忙跟著站起來告辭。
兩個人衝林葉子也點了點頭走出門來,陳玉明看著易洪林寬厚的肩膀,突然覺得林葉子真是太幸福了,愛她的人,都是那麽出色的男人,自己也不能當孬種。出於本心,他並不喜歡高劍虹,但高劍虹卻一次一次地提拔重任了他,他心裏非常感恩,也非常矛盾,但不管怎麽樣,為了林葉子的幸福,他得把什麽都忍下來。
易洪林問他:下麵打算去哪裏?
陳玉明說想去省城一趟,去會一會自己的兩位老師,順便了解一下相關情況。易洪林會意說:那好吧,我得去B城一趟,會會我的幾位老同學和老師,我們有情況就互通一下信息。
兩個人握手道別。
陳玉明掛了一個電話給林葉子,林葉子意外地接了:陳縣,幹嘛這麽快就打電話?
陳玉明聽林葉子叫他陳縣,心裏非常疼痛。但他知道,到這種時候,沒什麽可說的,隻有這樣了。他說:葉子,我想去省城探聽一下消息,我有幾位同學似乎還有點關係,想去了解一下,我們隻想爭取一點時間,高書記能多呆一年,我們的機會就多一些,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。
林葉子說謝謝。陳玉明說你謝什麽,是我們該謝你吧……兩個人突然沉默,覺得無法可說的尷尬。
過了好一陣,陳玉明才說:葉子,你要堅強點,有什麽事扛不下去,就一定打電話給我,我和易局長會想辦法幫你的。
林葉子說多謝了,陳縣長。那語氣裏帶著淡漠。
陳玉明半晌都沒有說話,他想了一下,淡淡地說:那葉子,掛了。
陳玉明突然覺得無比的悲哀,愛了葉子六年,兩千多個日日夜夜,他這麽心心念念地想著她,為了她茶飯不思,為了她拒絕了任何其他女人,為了她甚至傷透了母親的心。可是她呢?現在卻那麽幸福地偎依在高劍虹的懷裏,似乎當他已經不存在,她甚至都沒有問過他是不是幸福,沒有想過他所受的一切煎熬,她那麽淡漠地應對著自己的關心,似乎他所做的一切都不再有任何價值。
陳玉明想起了夢中見到她的情景,想起了她關於愛情是生活,生活不是愛情的說法,她的心裏,都在想什麽呢?是不是早就把陳玉明忘懷了?她現在這麽幸福,對高劍虹這麽關切,她的心裏,還會有陳玉明的位置嗎?!
這樣的思緒,無數次爬上陳玉明的腦子,現在越來越清晰。是林葉子淡漠的話讓它漸漸清晰起來的。落寞再一次將陳玉明完全包裹起來,深冬的寒風非常凜烈,雖然不再下冰粒,出了太陽,冰雪也在慢慢融化,可是陳玉明的心,卻越來越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