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,顧隋東出院,黎京棠早早就收拾好心情去安和醫院。
護士小姐姐過來拔針,笑嘻嘻道:“老顧要出院啦?終於畢業了誒,回家之後記得按時吃藥,希望下次不要在醫院見到你啦!”
顧隋東笑嗬嗬的:“包管,回家一定注意身體。”
門輕輕闔上,孫芸頗為感慨,“大醫院的服務態度就是好,醫護都把咱們當做普通朋友一樣相處,以前住院都是冷冰冰的,家屬原本就緊張,若再遇上個態度差的,別提多鬧心了。”
黎京棠幫爸媽收拾東西,道:“要不爸媽留在京市吧,今後我也好照顧。”
顧隋東笑了一聲,雖然有些不舍,但還是道:“南城是你爸媽的根,人老了,不回家能回哪?倒是耽誤了閨女你,讓你天天跑。”
“無妨。”黎京棠說:“您在南城我也總是擔心,來京市更好,能經常見著。”
孫芸忽地問起:“黎家人沒再找你麻煩吧?”
黎京棠先前還不知道黎家為何倒得這樣快,如今也全然明白了:“榮晟盯上的人,一般都跑不掉。”
他們這一走,精心嬌養的女兒一人留在京市,顧隋東想想總是不忍心的:“棠棠,要不那遺產咱不要了吧,你跟爸媽回南城,爸就算不中用,也能憑著最後一口氣護你周全。”
“本來就是我的,為何不要?”
臨近離別,黎京棠不舍但冷靜:“我規培就快結束了,現在辭職等於前功盡棄,而且我一直都在準備CMC大賽,我不會放棄。”
孫芸和顧隋東知道女兒打小就有主意,遂沒有再問。
出院之前,黎京棠在窗口結賬。
令她驚訝的是,上次住院押金還剩餘十三萬呢,這次卻翻了倍,直接來到五十三萬。
而且對方交的是現金,繳費條一直放在收費窗口裏,隻能退現金給家屬。
謝朗又在變相給錢。
現在想來,包括那單人病房和態度很好的醫生都是他提前安排過的吧。
醫院大門口,黎京棠提著沉甸甸的五十萬,手指都壓白了。
顧隋東還沒從電梯裏下來時,黎京棠問孫芸:“媽,之前修車轉給您的五十萬花完了嗎?”
孫芸眼睛一蹬,“還沒花呢。”
黎京棠沒再說話。
猝不及防的,麵前停下一輛純黑色保姆車。
再次遇到謝朗。
黎京棠已經忘了昨晚一人飲酒醉的事,將手中的袋子一股腦塞給他:“給你的破山芋!”
孫芸不知道女兒往謝朗懷裏塞的什麽,還是笑嗬嗬的:“早說了不用你來接,我和你爸叫個長途車就行。”
謝朗又將袋子塞入車裏,自來熟地開始搬運東西:“長途車座位又擠又貴,輪椅也不一定能放下,我和棠棠開車送您回去,爸路上也好休息。”
東西剛放下,顧隋東由護工送下樓,懷中還抱著住院部頒發給他的“安和模範病號”的榮譽證書。
據說,這個證書也不是每位病人都有的,得住院期間肯聽醫囑、積極鍛煉、恢複良好的才有。
顧隋東開心不已:“謝朗來了?”
“嗯呢,爸。”謝朗臉皮厚,還是這般叫著。
從護工手中接過輪椅把手時,彎腰按下爬梯模式,將顧隋東送上保姆車,係好安全帶。
黎京棠站在一旁,覺得這個世界完全顛倒了。
明明已經分手了,他是怎麽做到若無其事來幫忙的——果然隻要自己不尷尬,尷尬的就是別人。
孫芸放好東西,也在後排坐下,盯著女兒鐵青的臉,道:“你若是忙就別回了,就讓謝朗送我們就行。”
“她回。”
謝朗給後座關上車門。
另一隻掌心悄悄握住她的手,壓低聲音道:“你若不想讓你爸媽知道你為了五個億把自己賣了,就別提分手一事。”
年輕人的恩怨讓父母知道了,他們幫不上忙,隻會擔心得睡不著覺。
黎京棠隻好上了車。
謝朗親自開車,車裏坐著老人和老婆,速度又緩又穩。
顧隋東和孫芸正在研究航空座椅,黎京棠看向窗外,想著既然要回南城一趟,不如順帶見一見盛楠。
這麽想著,她給盛楠發微信。
盛楠也很快回複:【今天有空,你中午想吃什麽,我提前訂好套餐等你。】
黎京棠:【不,我請你。】
中午時候,車子順利到達南城,家中熟悉的風和事物接連湧來,顧隋東夫婦也是一身輕鬆。
將人送上樓,孫芸留飯,謝朗是想留下的。
黎京棠卻拒絕了。
“媽,您和爸離家這麽久,回來之後就好好歇歇腳,中午別做了,我給你們訂外賣。”
“叫什麽外賣,自己做飯多幹淨。”
謝朗邊走邊挽襯衫袖口,打開冰箱看看有什麽菜。
黎京棠忍了一路,也不想再忍了,於是冷著臉:“這是我家,我說了算。”
孫芸和顧隋東忽視一眼,慌忙拍了下女兒的肩:“……家裏沒菜,做飯的確有些趕,你不是想看盛楠嗎?讓謝朗送你,你帶他嚐嚐南城口味,我待會下樓給你爸買份餃子就行。”
謝朗關上冰箱門,黎京棠也終於沒再說什麽。
下了樓,黎京棠執意要自己打車,對謝朗說:“裝也裝完了,我爸媽今後也沒有機會和你再見麵,現在就請尊貴的沈三爺,原路返回。”
謝朗笑得沒心沒肺:“姐姐,我手機忘在鶴園,回去沒個通訊工具,我丟了怎麽辦?”
黎京棠眸色無波:“我就不信你沒有備用機。”
“亦或者說,沈三爺那麽有錢,還買不起備用機?”
謝朗為她開了車門,不顧她掙紮,蠻橫地將人塞入車座裏:“我將你帶回南城,總要安然將你送回去,你再不聽話,我不介意在你家門口強吻你,讓那個林奶奶好好看看。”
黎京棠無語。
係上安全帶。
到了指定地方,盛楠已經在餐廳等著了,她不放心孩子,也一並帶了出來。
黎京棠見到她,精神比上次好了許多,發縫依然稀疏,她的臉瘦削得厲害,身材卻比上次臃腫。
“我心情不好,有時候會暴飲暴食,又胖了吧?”盛楠哄著孩子,肉眼可見的憔悴。
“如果美食能給你帶來好心情,那多吃點也無妨。”黎京棠說。
盛楠艱難地擠出個笑臉:“我已經決定要離婚了。”
“今後暫住我爸媽家,他們願意幫我帶孩子,我打算出去工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