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京棠再次醒來,她已經回到京市。

躺在鶴園的臥室裏。

她身上穿著一件纖薄的絲質睡衣,薄被微涼芬香,掃地機器人在床邊勤奮地轉著圈,陽台的洗衣機正嗡嗡工作。

港城、廊城的事情好似是一場夢,生活節奏又回到了以前。

她下床穿上拖鞋,廚房的推拉門掩著,年輕男人**著上身,外麵罩著她買的奶油風圍裙,隱隱能聞到大米飯的清香。

謝朗聽見臥室裏來了動靜,推門從廚房裏出來:“醒了?”

他打開飲水機,將早已準備好的檸檬切片放進去,還舀了一大勺蜂蜜:“你低血糖暈倒,多喝點。”

黎京棠習慣性接過來,剛放到唇邊,卻又想起什麽:“我們已經分手了。”

她目光在臥室門口逡巡,發覺她和鍾雯彭悅幫謝朗收拾好的東西已經不見了,且還全部歸到原位。

“你怎麽這麽自覺?我已經刪了指紋,還刪了小區門口的人臉識別,怎麽還能進來?”

謝朗低笑一陣:“隻要我想進,我有的是辦法。”

黎京棠氣鼓鼓的,被這人耍無賴的樣子氣到煩躁,又打開了入戶門,將他推了出去:“你走。”

謝朗明媚純淨的眼睛忽然暗下,一隻長腿卻抵在門縫處死活都不肯撤:“姐姐,我說的是真的,跟誰聯姻都是連,不如跟我。”

“你起開。”

黎京棠心中火大,隨手拈起鞋櫃上剛買的水果刀,一怒之下把刀尖抵著他擠在門縫的那條腿上,“非法闖入且拒不退出的,我有權正當防衛。”

謝朗卻笑著,一點都沒有害怕的意思:“姐姐,你就算是把我這條腿紮透了,我也不會走。”

黎京棠胸口堵得發悶,看見他說話煩,看見他笑更煩,隨鬆開了門把手。

謝朗笑著擠進來,但他很快又笑不出來。

“姐姐,危險!”他試著去搶黎京棠手裏的刀。

因為黎京棠已經將水果刀放在自己腕骨正中央。

黎京棠後退,鋒利的刀子也沒入皮膚表層:“你可以繼續住,除非你想逼死我。”

“好好好,我不進去,你把刀放下。”

謝朗表情恢複嚴肅,盡力克製著瘋念:“姐姐,我鄭重告訴你,我謝朗的字典裏,根本沒有放手二字。”

“但我很弄不懂,我明明各方麵都比沈明瀚厲害,我們彼此還熟悉,你為什麽就是不能選我?”

濕漉漉的眸子竭力瞪著他,黎京棠樣子也十分凶狠:“至少他不騙我。”

謝朗如同雷擊:“他不騙你,但他在玩你,他不愛你,隻是想占有你,順便報複我。”

“那又怎樣呢?我也在利用他,至少我們各不相欠。”

黎京棠顫著嗓子,狠心關了門,還對著門外喊道:“我一見到你就生氣,你下次再敢來,我不介意割腕給你看。”

謝朗站在門外許久,低垂著眼睫,眸底滿是絕望。

“姐姐,你明知道,我最受不得你的威脅。”

他怕她受傷,他會心疼。

不可一世、無所不能的沈家三爺,什麽事情他都能橫插一杠,唯獨姐姐的心,他費盡全力還是走不進去。

電梯“叮”的一聲到達,同樓層的女鄰居看見裏麵情形,先是“咦”了一聲,還以為遇到變態了。

男人長得挺帥的,骨相優越,發型鋒利強勢,但身上卻穿著女仆奶油風的圍裙,還赤著膊,光著足。

謝朗艱難扯起唇角,把圍裙摘了下來,露出壁壘分明的腹肌:“正做著飯呢,被老婆趕出來了。”

女鄰居“哦”了一聲,邁步踏進去:“穿成這樣子被趕了出來,足見氣性不小,你可要好好賠罪了。”

“那是當然。”謝朗扯出一抹慘笑。

——

黎京棠把謝朗趕走,又重新把他東西收拾一遍,準備尋個機會要麽給他送回去,要麽扔掉。

書房的直播設備很好收拾,但謝朗已經完全融入她的生活,T恤、**、牙杯、拖鞋、剃須刀、漱口水無孔不入,黎京棠直接弄到天黑。

更可氣的是,原本疊放整齊的衣櫃,從裏頭嘩啦啦掉出一堆東西來。

黎京棠更加煩躁,猝不及防的,一個個雙開的絲絨盒子從裏麵掉出來,滾在床下。

黎京棠撿起,這才想起,他買的鴿子蛋、手鏈、項鏈還都在家裏放著。

她以前沒注意珠寶的品牌,和絲絨盒子一起存放著的,竟然還有保卡,唯一的序列號、購買日期和寶石參數寫得清清楚楚。

而她上官網查詢之後,再次驚呆,這個套係總價一共一億兩千五百零五萬。

好吧,原來戒指也是他騙她買的。

黎京棠什麽都不再想,態度堅定地收起所有珠寶,裝入一個紙袋裏,然後和謝朗的東西放一起。

她收拾完很累,又覺得自己活得像是個笑話,整天被人騙得團團轉還沾沾自喜。

剛巧博古架上還放著謝朗從前買來的紅酒,想也不想地猛灌起來。

黎京棠酒量差,沒一會兒就開始上頭,暈暈乎乎的。

廚房驟然響起一陣鈴聲。

黎京棠借著酒勁摸索過去。

鍋裏還放著燒了一半的土豆牛腩,灶台上一部手機叮叮當當響著。

是謝朗的,他被黎京棠趕走,什麽都沒帶。

用著三折疊的高定款手機,買東西一個億就當玩似的,就這還說自己從小家裏窮?

黎京棠再次氣笑了。

她迷瞪著眼,在廚房像是無頭蒼蠅一般轉著圈,想著下次見麵是把人烤了好,還是煮了好。

一不小心暗下接聽鍵。

邁巴赫裏,楊珂打了十幾個電話之後,對方終於接聽,迅速坐直身子,開了免提:“黎小姐?”

“喂?”電話裏的女聲懶懶的,舌頭有點僵硬。

“那個……”

楊珂陪著笑,車後座生龍活虎的謝朗給他遞了個眼神,立刻會意:“三爺出來時候沒穿上衣,也沒穿鞋,方才外麵下了雨,他淋了雨,好像發燒了。”

黎京棠怔悚著臉,還像樣地摸了摸胸口並不存在的聽診器:“請38號到第五診室檢查,您好大爺,哪裏不舒服?昨晚胸悶是嗎?”

謝朗的臉一陣烏雲密布。

還有心情喝酒,他白擔心一場。

楊珂哭笑不得,試著溝通:

“黎小姐,三爺手機忘您家裏了,我們現在就在您家樓下,也不敢上去,能否麻煩您送一下?”

“這是手機嗎?”

黎京棠趴在鍋灶台下的地板上,雙手雙腳正在奮力畫著圈。

“這不是遊泳池嗎?我方才追鴨子掉河裏了,它說要帶我上月球,我坐宇宙飛船呢,我的雨靴呢!”

楊珂“啊”了一聲,無法回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