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京棠跟著沈明瀚輾轉一天,又加上昨夜失眠,中午飯也沒吃幾口,天色即將昏暗時候,整個太陽穴就像是被人用錘子輪番敲打一樣。

裏裏外外都在鈍疼。

從民政局出來,沈明瀚就發覺她臉色有些不對勁,遂關心道:“今晚……還回京市嗎?要不先在此地休息一晚。”

暗戳戳的信號,又加上兩人現在特殊的關係,黎京棠知道他想幹什麽,忍著心中不適,卻還是應下:“好。”

民政局隔壁有家國際會展中心,一片草坪綠油油的,周圍十米之內都沒有障礙物,黎京棠走著走著開始耳鳴,穿孔的那隻耳朵症狀又加重了。

沈明瀚買來水,又扶著她在草坪盡頭的長凳上坐下:“你怎麽樣?要不上醫院?”

“不必。”

黎京棠對廊城是充滿了未知恐懼的,又加上下午民政局的事情,她心中淤堵的厲害,隻想快點這片區域。

“謝謝沈先生。”她又接下水:“我休息一會兒就能走。”

“你我都準備結婚了,何須這般客氣。”

沈明瀚脫下外套覆在她削薄的肩上,一隻手臂搭在她身後的椅背上,態度自然而然的親昵。

“今後不許再對我說謝謝,也不許稱呼我為沈先生,你可以喚我名字,也可以喚我哥哥,更可以喚我……老公。”

黎京棠臉色一陣青一陣白,也不知聽見沒有,總之她沒有答話。

這時,頭頂突然傳來一陣有力的旋翼轟鳴聲。

一家暗色直升機降落在兩人對麵的開闊草地上,旋轉的機翼激起一片塵土,黎京棠難耐地低頭揉著眼睛。

再睜開眼睛時,艙門推開,一個身高腿長的利落身影躍下,然後朝著這邊邁過來。

熟悉的身材藏在手工定製的禁欲西裝裏,那大腿肌肉充滿了驚人的爆發力,性感的喉結凸起,龍須背頭輪廓淩厲野性,下麵是一張恣意盛怒的臉。

黎京棠見了謝朗,心中淤堵的血液好像疏通一點,眸底是有一點歡喜的,他還是那樣帥。

這是她第一次見謝朗穿西裝的樣子,與鶴園裏那個22歲的他不同,少了些少年意氣,又多了些殺伐果斷。

但又想起自己做的事……心髒再度抽疼起來。

“叫什麽老公,你應該叫她嬸嬸。”

當著黎京棠的麵,謝朗不想發脾氣。

淩厲的薄唇斜銜著煙,偏頭撥開銀質打火機,白色襯衫下的脖頸微敞,昔日裏溫潤柔和的嗓音也變了味:“沈明瀚,你小子膽子夠肥啊,搶你三叔老婆的時候,可有想過你D籽兒還保不保得住?”

黎京棠聽見這句話,全身血液倏地往心髒回流,嬌軟的軀體如墜冰窟。

三叔……

她這才意識到,她竟然從未真正認識過謝朗。

沈明瀚唇角斜著,昔日沈家中堂裏被血脈支配的恐懼再度湧了上來,但又很快消失,還學會了挑釁和激怒:“你不妨問問,是不是她要嫁的我。”

謝朗轉眸看向黎京棠,純淨清澈的眼底滿是血絲,他唇角難以抑製地抽搐了下,終是向她伸出手:“京棠,過來。”

黎京棠坐在長條凳上,在對麵人的視角裏,她被沈明瀚的單臂擁著。

和謝朗對視時候,那雙漂亮的眸子輾轉湧過喜悅、震驚、不可置信,最後再到失望,連袖間的手都在顫抖。

“我不。”

她倔強地別過臉去,濕漉漉的眸子無意識看向遠方會展大廳的玻璃幕牆:“我已經決定和沈明瀚結婚了。”

“京棠,我跟母姓,我原也姓沈。”

男人冷峻的臉壓過胸中噴薄怒氣,語氣也多了點乞求:“不是聯姻嗎?我也可以,我帶資入贅,生了孩子還跟你姓。”

沈明瀚怔愣一下,又嗤笑了聲,“沒想到三叔你也有這一麵。”

沈家極其講究門閥輩分,在沈家人對他的教育裏,小叔年紀小卻地位崇高。

而在黎京棠麵前的小叔,鋒利形象盡數崩塌,竟還不顧形象地彎下腰,脆弱得像是個被人拋棄的孩子。

“不用。”

黎京棠已經猜到沈明瀚躲的是誰:“你不是跟了我們一天?你應該也知道,我們已經領過證了。”

沈明瀚看向她,眸底震驚。

而謝朗唇角勾起,冰冷的眼神裏一絲溫度也無:“我不同意。”

“你不同意算個毛。”

沈明瀚笑得很是得意:“關鍵是得她同意。”

謝朗眼底翻湧著強勢與占有,一臉絕望:“京棠,你跟他離婚,我娶你,你要多少錢我都給你,你要什麽我都答應你,隻求你,不要和他在一起。”

黎京棠耳朵發鳴,謊言戳破時候,心痛到連看他的欲望都沒有:“你走吧,我不會嫁給你。”

謝朗瘋了,也笑不出來,霸道固執地將人鎖在懷裏,仿佛打算要魚死網破。

“姐姐,男人過了26就和60沒差別,我不一樣,我中間都不用休息的,你若想結婚生孩子,我包你下個月就有好消息,就不能考慮下我?”

黎京棠羞紅了臉,男人死纏爛打起來,真的是口無遮攔:“放開我!”

沈明瀚也站起身宣誓主權,將黎京棠搶了回來:“你說什麽呢,你跟我有可比性嗎?我好歹碩士畢業,你呢,你但凡有個小學文憑,我都信你吹的牛!”

黎京棠躲在沈明瀚身後,眼底迥異,謝朗……不是職業技術學院的嗎?竟然沒上過學?

一瞬間,她想起了許多事情,從前的許多古怪也都有了解釋。

假的,都是假的,原來她一直活在一個被人精心編製的童話世界之中。

謝朗朝天獰笑,一陣倨傲。

“我比你高,比你俊,比你年輕,比你大,還比你有錢,最重要的是,我和姐姐和諧,我懂她的點,我沒有捏捏樂。”

“但凡是個頭腦清楚的女人,都隻會選我。”

沈明瀚的臉一陣烏雲密布:“小時候我跟你一起洗澡,我早見過,誰說你比我大?”

謝朗歪頭:“我說的。”

沈明瀚也是上頭,說罷就要解褲腰:“要不比比?”

“……”

“夠了。”

黎京棠臉頰燒紅,呼吸愈發粗沉,整個世界都天旋地轉的,“你們兩個要吵去別處吵去,別在我耳邊叨叨。”

謝朗周身的戾氣立刻無所遁形,邁步過來:“寶寶,是耳朵又不舒服了?”

沈明瀚轉過身來,搶先接住她搖搖欲墜的身子:“還頭暈?”

黎京棠隻覺得耳燥。

胸口也堵得厲害。

整個世界都陷入黑暗時,隻看見一張慌亂無措的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