耶律宗雲對高俅那幾乎是哀求的問話,置若罔聞。

他隻是輕描淡寫地一擺手,甚至連多看一眼這個癱軟如泥的宋國太尉都覺得多餘。

身後,兩名身形精悍如獵豹的青年立刻上前,一左一右,像是拎起一個破麻袋般,將高俅從地上架了起來。

他們的動作沒有絲毫尊敬,手臂如鐵鉗,箍得高俅生疼,卻又不敢叫出聲來。

高俅被半拖半拽地扶上了一匹神駿的黑馬。那馬匹通體烏黑,沒有一根雜毛,肌肉線條流暢而充滿爆發力,光是站在那裏,就透著一股尋常戰馬遠不能及的精悍之氣。

一股溫熱的濕意,伴隨著難聞的騷臭,從高俅的褲襠處不可抑製地擴散開來。

在極度的驚恐與顛簸中,這位大宋的殿帥府太尉,竟是失禁了。

耶律宗雲牽過自己的坐騎,不經意間瞥見了高俅的狼狽,鼻翼微微**了一下,那雙如鷹隼般銳利的眸子裏,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鄙夷與不屑。

這就是大宋的頂層權貴?

一個被戰場上的血腥氣就能嚇得屁滾尿流的軟骨頭,居然能夠執掌一國軍權,做到太尉之尊……

耶律宗雲嘴角的弧度愈發嘲諷。

大宋不亡,簡直天理難容。

不過,也正是這樣的飯桶,這樣的軟骨頭,對敵國而言,才是最鋒利,最好用的刀!

他耶律宗雲,身為大遼皇族,甘冒奇險,不惜親自潛入大宋腹地,為的,就是在朝堂之上,釘下這樣一顆釘子!

一顆,足以讓這看似繁華的龐大帝國,從內部開始腐朽、崩塌,最終萬劫不複的釘子!

“快……快走!梁山賊寇的追兵,隨時可能追上來!”高俅剛剛被扶上馬背,便迫不及待地催促起來,聲音裏帶著哭腔,充滿了劫後餘生的驚惶。

耶律宗雲翻身上馬,動作瀟灑利落,與高俅的狼狽形成了鮮明的對比。

他聞言,隻是戲謔地瞥了高俅一眼,慢條斯理地開口,聲音很輕,卻清晰地傳入高俅耳中:

“太尉大人放心,灑在你我身後的,是這片土地上最好的斥候。而我們**的,是整個遼東,最快的千裏良駒。那梁山賊寇,便是再長出幾條腿來,也休想追上我等。”

他說完,不再理會高俅,用力一揮馬鞭!

“駕!”

**神駒發出一聲嘶鳴,四蹄翻飛,如一道離弦的黑色箭矢,瞬間衝了出去。其餘十餘騎也緊隨其後,速度之快,卷起的煙塵像是一條土龍。

高俅隻覺得耳邊風聲呼嘯,兩旁的景物飛速倒退,強烈的推背感幾乎讓他從馬背上摔下去。

他這才真正意識到,耶律宗雲所言非虛,這些遼人騎乘的戰馬,其腳力之恐怖,遠超他認知中的任何一匹坐騎!

一時間,高俅那顆沉入穀底的心,又重新燃起了一絲名為希望的火苗。

也許,他真的能夠逃出生天?

隻要能活下來……隻要能保住自己的性命,保住那潑天的富貴……

至於其他的……

大宋的江山社稷?朝廷的法度綱常?

高俅的腦海中閃過這些念頭,隨即被他毫不猶豫地拋之腦後。

跟自己的命比起來,那些東西,算個屁!

……

與此同時。

斷魂穀。

昔日風景秀麗的山穀,此刻已然化作一片修羅血獄。

殘肢斷臂,破碎的旌旗,扭曲的兵甲,混雜著泥土與鮮血,鋪滿了整個穀底。

濃鬱的血腥味衝天而起,令人作嘔。無數梁山士卒正手持火把,打掃著戰場,將那些尚未死透的官軍士卒一個個捆綁起來,堆積在穀口。

玉麒麟盧俊義手持瀝泉神矛槍,立於一處高地之上,麵沉似水。

此戰,大獲全勝。

清河渡口,楊誌以神臂弓開路,鐵騎衝陣,將五萬先鋒軍殺得潰不成軍,主將項元鎮、畢勝授首。

斷魂穀內,他盧俊義親率陷陣營正麵強攻,史進斷其後路,數萬禁軍主力被圍困在這狹長的穀地之中,插翅難飛。

戰果輝煌,可盧俊義的臉色卻依舊難看。

因為,他沒有找到高俅。

數萬俘虜之中,沒有高俅的身影。遍地的屍骸之中,也沒有找到那身顯眼的太尉官袍。

那條大魚,跑了!

這對於素來追求完美的盧俊義而言,無異於一場勝利中的奇恥大辱。

就在這時,一陣急促狂暴的馬蹄聲,由遠及近,如驚雷滾過大地!

“高俅何在?!”

人未至,聲先到。那聲音裏蘊含的滔天恨意與殺氣,竟讓這血腥的戰場,都為之一寒。

盧俊義眉頭一皺,循聲望去。

隻見月色下,一騎快馬如黑色閃電,正朝著穀口狂奔而來。馬上之人,手持一杆丈八蛇矛,雙目赤紅,滿頭長發在夜風中狂舞,整個人宛如一尊從地獄中殺出的複仇魔神!

正是豹子頭,林衝!

“師兄?”

盧俊義身旁的史進見狀,不由得驚呼出聲。

轉瞬之間,林衝已衝至近前,他用力勒住韁繩,戰馬人立而起,發出一聲高亢的嘶鳴。

“師弟!”林衝的目光如刀,緊緊盯著盧俊義,聲音沙啞得像是兩塊生鐵在摩擦,“高俅那老賊,在何處?!”

盧俊義看著林衝那副狀若瘋魔的樣子,心中了然。他知道林衝與高俅之間,有著怎樣一段血海深仇。他搖了搖頭,臉色有些難看地說道:“師兄,我等已將穀中搜遍,那高俅……怕是在亂軍之中,趁機逃了。”

“逃了?”

林衝低聲重複著這兩個字,手中的丈八蛇矛發出一陣不甘的嗡鳴。

他緩緩掃視著穀口那黑壓壓一片,跪在地上,瑟瑟發抖的數萬官軍俘虜。那雙赤紅的眼睛裏,燃燒的火焰幾乎要化為實質。

“想我林衝,八十萬禁軍教頭,自詡英雄……”

他一句一句地低語著,像是在對盧俊義說,又像是在對自己那屈辱的過往做著最後的告別。

“……卻落得個家破人亡,妻子受辱的下場!”

“我等了這麽多年……我熬了這麽多年……等的就是今天!”

“高俅——!!”

他仰起頭,發出一聲壓抑了太久的,如受傷孤狼般的咆哮!

“鏘!”

丈八蛇矛被他狠狠頓在地上,堅硬的青石板應聲龜裂,蛛網般的裂紋四散蔓延!

他不再理會盧俊義,雙腿用力,一催戰馬,竟是直接衝入了那數萬俘虜之中!

“說!”

林衝的蛇矛,隨意指向一名離他最近的,嚇得麵無人色的偏將,那冰冷的矛尖,距離對方的咽喉,不足半寸!

“高俅往何處逃了?!說出來,我林衝做主,饒你不死!”

那偏將早已被嚇破了膽,感受到咽喉處傳來的刺骨寒意,哪裏還敢有半點隱瞞,褲襠一熱,帶著哭腔,拚命用手指著一個方向:

“往……往東……往東邊跑了!太尉……太尉他一個人跑的...我等沒有追上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