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東道,官軍大營。
高俅高坐於中軍帥帳,手中端著一盞金杯,杯中琥珀色的酒液微微晃動,映出他那張因得意而略顯潮紅的臉。
自出京以來,他心中的恐懼早已被連日的順風順水衝刷得一幹二淨。
大軍所過之處,絲毫沒有遇到任何抵抗。
這讓他愈發堅信,那魯智深不過是虛張聲勢,其麾下兵馬早已因連下青、濟二州而疲憊不堪,根本無力再戰。
“報——”
一名傳令兵飛奔入帳,單膝跪地,聲如洪鍾:“啟稟太尉!項、畢兩位節度使已率五萬先鋒,抵達濟州百裏之外的清河渡口,前路通暢,未遇任何敵蹤!”
“好!”高俅將金杯重重往桌案上一頓,大笑道:“項元鎮與畢勝,果然是本官的左膀右臂!傳令下去,讓他們安營紮寨,明日一早,便給本官將濟州城圍起來!記住,隻圍不攻,本官要看著那瘋和尚在城裏活活餓死!”
他仿佛已經看到,魯智深在絕境中眾叛親離,跪地求饒的場景。
魯智深連番壞他好事,不僅救下了林衝,還將他的義子高衙內給去了勢,成了徹頭徹尾的太監。
這個仇,今日終於能夠報了!
想到這裏,高俅陰鷙的麵容上,生出一抹大仇得報後的釋然,以及陰謀得逞後的得意。
帳下,幾名隨軍的文官立刻湊趣地奉承起來。
“太尉用兵如神,此番不動刀兵,便可困死強敵,實乃兵法之上上策!”
“那魯智深不過一介莽夫,怎敵得過太尉神機妙算?待其糧草耗盡,軍心大亂,必將自縛出降!”
高俅聽得通體舒泰,哈哈大笑,一掃在京中所受的窩囊氣。
他哪裏知道,就在他飲酒作樂,幻想著不戰而勝之時,一張由魯智深親手編織的死亡大網,已經悄然收緊。
清河渡口,暮色四合。
項元鎮與畢勝二人,正立馬於河畔,看著麾下五萬大軍有條不紊地渡河、安營。
“哼,什麽梁山賊寇,我看都是一群土雞瓦狗。”畢勝看著對岸平靜的原野,不屑地吐了口唾沫,“這一路走來,連個鬼影子都沒見到。那魯智深怕不是聽到我等大軍前來,已經嚇得屁滾尿流,棄了濟州逃回梁山泊當縮頭烏龜去了!”
項元鎮為人要謹慎一些,他眉頭微皺,沉聲道:“不可大意。那魯智深能生擒童貫,逼降張、種二帥,絕非等閑之輩。我總覺得,這一路太過順利,順利得有些反常。”
“項兄,你就是太多心了!”畢勝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,“兵法有雲,一鼓作氣,再而衰,三而竭。那禿驢連番大戰,早已是強弩之末。如今我等大軍壓境,他除了固守堅城,還能有何作為?明日我等將濟州一圍,他便是插翅也難飛!”
項元鎮聽他這麽說,也覺得有理,心中的那一絲不安漸漸散去。
就在這時,異變陡生!
“咻——咻咻咻——”
一陣尖銳到令人後背發冷的破空之聲,突然地從對岸的蘆葦**中爆發而出!
那聲音又密又急,像是死神的鐮刀劃破空氣,瞬間便覆蓋了正在渡河的官軍隊伍。
“敵襲!有埋伏!”
項元鎮的瞳孔驟然收縮,聲嘶力竭地吼道。
然而,一切都太晚了。
數千支閃爍著寒光的弩箭,像憑空出現的暴雨一般,以一種超越了所有官軍認知的恐怖速度和力道,狠狠地紮進了毫無防備的船隊之中。
神臂弓!
正是魯智深從係統獎勵中獲得,並令工匠日夜趕製的大殺器!
“噗!噗!噗!”
血肉被洞穿的聲音,密集得就像雨打芭蕉。
那些官軍身上引以為傲的鐵甲,在這種超越時代的強弩麵前,脆弱得好像紙糊的一般。
弩箭輕而易舉地貫穿了甲胄,貫穿了他們的血肉之軀,帶起一蓬蓬猩紅的血霧。
正在船上的官兵,成片成片地倒下,連一聲慘叫都來不及發出,便被釘死在船板上。
河水,在短短幾個呼吸之間,便被染成了令人作嘔的暗紅色。
“殺!”
就在官軍被這突如其來的打擊徹底打懵之時,一聲爆喝如平地驚雷,從蘆葦**中炸響。
青麵獸楊誌,手持長槍,一馬當先,率領著上萬鐵騎,像是決堤的洪流,從藏身之處猛衝而出!
“穩住!結陣!快結陣!”畢勝又驚又怒,揮舞著大刀瘋狂咆哮。
可他麵對的,是一支以逸待勞、由楊誌親自操練的精銳騎兵!
官軍的陣型,在騎兵狂潮的衝擊下,一觸即潰。
楊誌的長槍,在人群中上下翻飛,每一次刺出,都必然帶走一條性命。
僅僅半個時辰,渡口的五萬先鋒,便被殺得丟盔棄甲,血流成河。
畢勝被楊誌一槍挑落馬下,尚未來得及反抗,便被數十名如狼似虎的騎兵一擁而上,亂刀分屍。
項元鎮見勢不妙,撥馬想逃,卻被一支不知從何而來的冷箭,正中後心,慘叫一聲,栽落馬下。
……
與此同時,在另一處名為“斷魂穀”的狹長山道上。
高俅的中軍主力,正拉成一條長蛇,緩緩行進。
“報——太尉,前方山穀狹窄,是否派人先行探路?”
“探什麽探!”高俅不耐煩地揮了揮手,“區區山東地界,哪來那麽多埋伏!全速通過!”
他話音剛落,兩側的山壁之上,突然響起了震天的戰鼓之聲!
“咚!咚!咚!”
鼓聲沉悶,卻像是直接砸在每個人的心髒上。
無數巨大的滾石擂木,宛如冰雹一般,從天而降,狠狠砸進了擁擠的隊伍之中。
慘叫聲、骨骼碎裂聲、戰馬的悲鳴聲,瞬間響成一片。
“殺!”
山穀的前後兩端,同時豎起了梁山的大旗!
穀口前方,玉麒麟盧俊義手持瀝泉神矛槍,身後是數千身披黑色重甲,手持巨大盾牌與陌刀的陷陣營將士,像是一堵不可逾越的鋼鐵城牆,死死堵住了去路。
山穀後方,九紋龍史進揮舞著長刀,率領著數千步卒,截斷了官軍的退路。
“完了……”
高俅看著眼前這宛如地獄一般的景象,兩眼一翻,竟是當場嚇得從奢華的馬車上滾了下來,癱在地上,褲襠處迅速濕了一片。
他麾下的所謂禁軍,在陷陣營那摧枯拉朽的推進麵前,根本組織不起任何有效的抵抗。
盧俊義更是如虎入羊群,長槍所至,無人能擋一合。
戰鬥,從一開始就變成了一場單方麵的屠殺。
……
千裏之外,水泊梁山。
一支由三萬精兵組成的水師船隊,在水軍都統製李朗的率領下,正悄無聲息地駛入八百裏水泊的腹地。
李朗站在一艘巨大樓船的船頭,臉上掛著誌在必得的冷笑。
“哈哈哈,宿太尉果然神機妙算!”他對著身邊的副將,得意地說道,“你們看,這一路上,哪有什麽天險?哪有什麽暗哨?那些所謂的巡邏船,破破爛爛,一見我等大軍,便望風而逃。我看,那魯智深真是把所有家底都搬去濟州了!”
副將也奉承道:“都說梁山泊是龍潭虎穴,今日一見,不過如此!待我等燒了他的老巢,看那魯智深還如何囂張!”
“傳令下去,全速前進!天亮之前,本將要在聚義廳的廢墟上,喝慶功酒!”李朗意氣風發地大手一揮。
船隊一路暢通無阻,水路就像是被人特意清理過一般,寬闊而平坦。
他們很快便穿過了複雜的水道,遙遙望見了梁山的主寨——金沙灘。
然而,眼前的景象,卻讓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偌大的水寨,竟然寨門大開。
碼頭上,空無一人,隻有幾艘破舊的小船,隨著水波輕輕晃動。整個梁山,安靜得像是一座鬼蜮,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。
“將軍,這……這是怎麽回事?”副將的心中,生出了一股不祥的預感。
“故弄玄虛!”李朗強自鎮定,厲聲喝道,“全軍戒備,給我衝過去!本將倒要看看,他們能耍出什麽花樣!”
龐大的船隊,開始緩緩向著金沙灘的碼頭靠攏。
就在為首的戰船距離碼頭不足百步之時。
所有官軍將士,都看到了。
在那空無一人的碼頭盡頭,聚義廳的台階之上,不知何時,出現了一道身影。
那是一個身材雄壯到讓人恐懼於恐怖的漢子。
他身穿一身樸素的黑袍,就那麽靜靜地坐在那裏,手中握著兩把造型奇特的戒刀。
刀身在清冷的月光下,泛著一層幽藍的光,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。
他沒有看船隊,隻是低著頭,用一塊麻布,一遍又一遍,極其緩慢,極其專注地擦拭著手中的刀。
那動作,輕柔得像是在撫摸情人的肌膚。
可一股冰冷到極致,純粹到極致的殺氣,卻從他的身上彌漫開來,籠罩了整個金沙灘,籠罩了這片水域!
所有看到他的人,都感覺自己的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,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。
“那……那是什麽人?”
劉夢龍的聲音,第一次帶上了無法掩飾的顫抖。
就在這時,那漢子像是是擦完了刀,終於緩緩地抬起了頭。
一雙眼睛,沒有絲毫的感情,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,又像兩顆來自亙古荒原的寒星。
他看著龐大的官軍船隊,嘴角,勾勒出了一抹森然的,帶著幾分殘忍與快意的弧度。
“俺是……行者,武鬆。”